第118章
3个月前 作者: 有山长梦
希望。
这样的话,陆徐行从前也说过。
其实,陆徐行也是他的希望。
正因如此,他才不想把唯一的希望拉进泥潭里,无法挣脱。
可他没有抗拒,在陆徐行怀里缩得更紧了一些。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在重演当年。
可最不同的是,看见他狼狈的人是陆徐行。
他的缺陷,这次招来的并是恶意和虐待。
陆徐行见过他所有的不堪,仍待他珍重如宝,只因为他是他。
察觉到少年的情绪稍稍稳定,陆徐行柔声道:“抑制剂不行,我们再找别的办法。”
“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
少年体重涨了一些,可背后的脊骨仍是突出的。
他轻轻拍着孟朝瘦削的后背,吻在孟朝的眉心,“当初,我离开你两千天……现在,让我把这两千天赔给你。”
孟朝闭上眼,滚烫的泪打湿陆徐行的肩膀,像以前一样。
他意志不坚、软懦不堪,他敏感脆弱、忧虑多思。
可陆徐行一如既往,稳重从容。
他脑子很乱,这一天,实在是发生了很多事。
可潮期不等他安静思考,身体内部的热浪又席卷而来。
孟朝趴在床上,深深地陷进被褥中。
体内流窜的信息素有些太多了,可这回他却想要更多一点。
不知道昏过去多少次,体内的热浪才彻底退去。
清醒时,陆徐行一如既往在他身边,把他抱在怀中。
这四天,陆徐行一直检测着孟朝的体温,除去潮热以外,没有异常升高。
孟朝的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
淋了那么久的冷水,却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烧感冒的迹象。
见人醒了,陆徐行亲在孟朝的唇角,“朝朝。”
“……唔。”
孟朝清醒了,因为潮期短暂遗忘的情绪也追了上来。
他的身体没什么不适,整个人却恹恹的,没力气。
陆徐行轻声道:“朝朝,之前你对我说那些话,其实我是高兴的。”
孟朝眼球微微转动,跟着先生的话思考。
……浴室里他自暴自弃的那些话,陆徐行听了为什么高兴?
陆徐行捏着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因为我一直希望,你在我面前可以诚实地表达所有。我也想让你知道,我不会因为那些话生气。”
他缓缓道:“你不是麻烦,可是朝朝,在爱人面前,就算是麻烦、是软弱,是自暴自弃也没关系。这些都是很普遍的情绪,你是人,所以你会有。”
“你有什么样的情绪都没关系,心情糟糕的时候,抱住我就好了。”
孟朝默默抱紧了陆徐行。
他看见床头放着让他印象深刻的项链和手表。
另一边,则是他们结婚那天的拍立得,他送陆徐行的所有画。
这个房间的床头柜上和墙上,原本什么都没有,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疏离,像是从没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如今被他们一点点装点成一个家的样子,温馨惬意。
白兰地的信息素连同所有的心意,把他包围在中间,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不论发生什么,就算他感觉自己走在高空的钢丝上,摇摇欲坠,即将掉入无边的深渊,陆徐行都会接住他。
像五六岁时,他期盼来拯救自己的超人。
有时候他需要的,只是一片小小的支点,只要再多一点,他就可以撑起破败不堪的情绪,继续走下去。
他脑子里好像被清澈的泉水洗涤过一遍,耳清目明。
从前绕不过去的死胡同,变成了畅通无阻的大道。
“陆徐行……”
孟朝长睫轻颤,低声说:“从前我急着想要治愈自己,是不想再承受数不清的恶意。”
“可现在,不完整的我迎来的,不是恶意了。”
第98章 自私
陆徐行轻轻地笑起来, 抓起孟朝的手背落下一个吻。
“无论迎来的是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刚才孟朝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变得从容许多。
他能自己走出来, 很不容易。
“陆徐行。”孟朝抓着先生的手,抬眼撞上对方的双眸,“谢谢你。”
结婚后,他很少对陆徐行说“谢”字。
陆徐行晃了晃两人交缠的手, “我们是夫夫, 不用说谢。”
他其实没有做什么, 一个人根植在心底最深处的痛苦,不是有了足够的钱、足够优渥的生活就可以改变,可以消失的。
“要谢,也该谢你自己的勇敢。”
陆徐行软声道:“你虽说偶尔会感到丧气, 有那么几个瞬间失去动力,不想再煎熬, 可每一次, 你都继续坚持了下去, 一直在自救。”
“我不过顺势而为,在你落入的深渊里搭了一把梯子。没有自救意识的人, 就算有梯子, 也是爬不出来的。”
孟朝眼角微弯, “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他深深地吸气, 常年不自觉紧绷的内核终于彻底松懈,像是卸下了一块巨石。
“可是你说了, 会软弱、自暴自弃,是很正常的事。”
“但自暴自弃过后,我又会有强烈的不甘心, 我不甘心就这样下去,不甘心往后的生活都那么不见天日,所以就一次次坚持了下去。”
陆徐行抱紧了怀中瘦削的身躯。
退缩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勇于向前的人就更值得称颂。
一时的软弱,不代表一直都在软弱。
孟朝在温暖的怀抱中躺了很久很久,波涛汹涌的心神彻底稳定下来,才伸手去床头摸手机,“对了先生……”
四天过去,那个勒索他的人,不会已经把视频发到网上去了吧?
“你是要说有人勒索你的事么?”
孟朝顿时愣住,“你怎么知道?”
陆徐行指了指地下,那是一楼书房的方位。
“我觉得你情绪失控,不单单是因为抑制剂没用这一件事。书房里,你的电脑没有关,那封勒索邮件就在桌面上。”
他揉了揉孟朝皱起来的眉心,“别担心,我都处理好了。”
孟朝眨了眨眼,潮期里他哭得太多,哪怕陆徐行及时给他冷敷,眼睛还是免不了有些酸涩。
“怎么处理的?”
“我报警了,警察不到一天就抓到了那个人,问出了他的作案原因。”
陆徐行眯着眼,“他是你的高中同学,叫冯祯,一次运动会,他偷偷溜回教学楼厕所想去吸烟,却发现了你,他知道吴啸他们霸凌你,就拍下视频,想用视频和他们换钱。但他狮子大开口,问他们要一万块,他们掏不起,就没谈拢。”
“后来他想把视频卖去外网,却不知道怎么翻墙,翻出去后,由于太激动,手机一下掉水里,完全开不了机了。他那会儿是高中生,手机是新买的,不敢告诉爸妈手机坏了,也没钱去修,这事就作罢了。”
“直到前几天,他刷到你的视频,得知你的画卖了很高的价钱,就想敲诈勒索你,所以找出那个手机花钱修复了,但视频因为设备原因受损,变得很模糊,不一定能认出那是你,他想着修手机的钱都花了,不能白花,就还是给你发了邮件。”
孟朝听着听着,忍不住感慨:“……我还算幸运了。吴啸他们没钱买视频、冯祯也没钱修手机。”
不然,这段视频可能已经在外网满天飞了。
虽然泄露在外网也可以处理,但终究不一样的。
陆徐行的心情却没有因为孟朝的话变好一点,视频没有泄露出去是个极其幸运的巧合,而大多数时候,孟朝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我怕他说谎,让人查了一下,外网确实没有。”
“律师说他应该会判五到十年。”
每个欺负过孟朝的人,陆徐行都觉得他们的刑期还是太短了。
孟朝点了点头,这件事陆徐行处理完了,他不需要再担心什么。
他取出手机,给等了四天的买家发了条抱歉的消息,约时间签合同。
“先生,我按你说的把画发到网上,真的有人买我的画。”
他睁大眼睛给陆徐行看微信里添加的几位买家,“他们人都挺好的,出价也很高,最高的是六十万,我答应了。”
“很厉害,”陆徐行抛开那些讨厌的人,“这些人将来都是你的人脉,说不定会邀请你参加一些业内的活动,如果你将来要开个人画展,可以给他们发邀请,礼尚往来。”
“还可以这样……”
没人教过孟朝人情往来该怎么做,他记在了心里。
这位买家很干脆豪爽,长住江城,今天下午就可以签约。
孟朝从陆徐行怀中起身,下床走了几步,陆徐行不放心,还过来扶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