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那就看一场吧

3个月前 作者: 岛驹
    第161章那就看一场吧


    藤泽良介醒来的时候,闹钟还没响,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只看到了灰蒙蒙的天空。


    天花板那块因为潮湿而出现霉斑的木板在此刻的环境当中很是显眼,看了半天之后,藤泽慢慢的转过身。


    房间当中十分的安静,除开风声之外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证明自己正在存活。


    一秒丶两秒————


    当闹钟快要响起的时候,他伸手按掉了闹钟。


    多年的习惯让他可以在闹钟还没有响的时候知道时间已经到了。


    腰部随着他的起身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咯」,和年久失修的门一样,痛苦的哀嚎。


    屋子当中是没有暖气的,所以当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那一股刺骨的冰凉让他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窗台上放着一个空烟盒丶一枚十日元硬币丶和一张便利店的小票。


    他盯着那枚硬币看了两秒,把它拿起来,塞进口袋。


    这些东西对于藤泽来讲,几乎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他住的公寓,似乎也不能称之为公寓,大体上就是那种破旧的木制板房,各种东西都是简陋丶破旧乃至于濒临损坏。


    厨房狭小,那个充满了锈迹的水龙头还在不停地滴水。


    从一侧接水的水盆当中勺起水,给自己简单地泡了一杯,那种苦味一入口,这才算是真正「活」了过来。


    昨晚的雨化成了一地的湿痕,浅浅的反光在水洼里晃。


    一个老太太提着垃圾袋经过,她弯腰丶放袋丶理头发,动作安静得像仪式。


    他心里浮出一个词:「日常」。


    他想起昨天夜班的时候,一个喝醉的男人趴在便利店门口睡着。


    他拿纸杯给那人倒了点热水,对方半梦半醒地说:「谢谢啊————东京不坏。」


    那句话他记了一晚上。


    东京确实不坏,只是太冷。


    他拉上外套拉链,戴上头盔。


    那顶头盔的护罩有道划痕,是去年倒车留下的。


    他说不清是舍不得那段回忆,还是懒得修。


    摩托点火的一刹那,那一瞬间的震动让他心脏跟着一抖。


    他喜欢这种「活着」的感觉,汽油味丶风声丶路面轻微的颠簸,全都是真实的。


    路上行人不多,便利店的灯还没完全熄,街角面包店的香味已经飘出来。


    他在红灯前停下,听见电台在放gg。


    女主播的声音很轻快:「今日,全国公映,《东京教父》。由白鸟央真编剧丶是枝裕和导演————」


    藤泽转了转油门,风从耳边掠过去,把最后几个字刮散。


    他没听清,也没想听清。


    他对电影兴趣不大。


    在东京,活着比感动更要紧。


    他第一单要去银座,送文件。


    那是一栋十层的小楼,门口的玻璃总被擦得一尘不染。


    门口的警卫看见他,点了下头。


    「早啊,藤泽。」


    「早。」


    他一边应,一边脱下手套,从包里取出文件。


    电梯上行的途中,他看着镜面里的自己,脸色有点黄,眼下有轻微的青,他下意识伸手理了理头发。


    反光里的动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疲惫。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人看自己的脸,总是从疲惫那边开始。」


    这句话也不知是哪本杂志上看到的。


    门开的一瞬间,珠宝店的老板娘笑着迎上来:「辛苦啦,藤泽先生。」


    「还好。」


    「今天风真冷。你这样跑,不冻吗?」


    「习惯了。」


    她笑着递来一杯热水。


    她的收音机正放着节目,是电影新闻。


    「今日全国同步上映,《东京教父》。由《铁道员》原班主创打造,预售已破百万张票————」


    她兴奋地对同事说:「我可喜欢那白鸟央真!写的都是真事似的。」


    同事听到之后也是点头称赞:「听说这次挺压抑的,哭的人一堆。」


    藤泽听着,表情没变。


    等签完单,他戴上手套,轻声说:「那祝你们生意兴隆。」


    老板娘笑着说道:「你不去看看?听说挺好。」


    他耸了下肩,想了不错的藉口拒绝:「我看电影会睡着。」


    「那是你太累了。」


    走出店门,风从街角钻进他的领口。


    街上的gg牌闪烁着,东京教父几个字。


    黑底白字。


    这看着并不像商业片,更像某种————碑文?


    他停了一下,盯着那幅海报。


    上面没有明星的脸,只有雪地里三个人的背影。


    中午时分,太阳出来之后气温就并不是很冷,藤泽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吃便当。


    便当是昨晚便利店打折剩下的牛肉饭,他用一次性筷子慢慢扒拉着,这对于他来讲,算是不错的一顿饭。


    这个时候,他旁边坐着两位上班族。


    一个在打电话,声音有点大:「都满场了?我还想带她看呢。」


    另一个则是低声探讨着:「白鸟央真写的,肯定火。」


    他们笑着,语气带着点「东京式的羡慕」,既佩服,又疏远。


    藤泽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在报纸上看到的那场风波。


    「白鸟央真晕倒」丶「媒体争议」丶「质疑与沉默」。


    他没兴趣追那些,但《无声的采访》那一篇,他记得太清楚。


    他那晚在便利店值班,看着那份《朝日》。


    标题底下那句话:「如果语言失效,那就聆听沉默。」


    他那时抿了下嘴角,笑了一下,笑自己居然被一句话打动。


    他想,也许写这种话的人,真的懂点什么。


    风掠过树叶,阳光在长椅的木纹上跳动。


    他吃完便当,把盒子叠好,塞进袋里。


    下午,他又骑上摩托。


    这次的路线从新宿到目黑。


    阳光落在车流上,反光晃眼。


    他一路往南,风从脸侧吹过,带着街边甜品店的味。


    那味道让他想起学生时代的冬天,那个时候站在车站前,手里拿着牛奶糖,看着电车驶过。


    那时他还以为自己会变成别人。


    结果呢?


    东京吞下所有梦,只吐出加班与贷款。


    他笑了一下,没带讽刺,只有一点点自嘲。


    送完最后一单,天已经微灰。


    他停在一家影院外。


    那地方人不算多,但门口的灯箱明亮。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


    那四个字再次出现:东京教父。


    他盯着看,gg的灯光在他眼里反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有点恍惚,不是感动,也不是期待,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在问:「你每天跑的这座城市,真的有人在看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售票口。


    「还有票吗?」


    售票员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声:「还剩两张,晚八点场。」


    「要一张。」


    「前排,靠中。」


    「行。」


    他掏出钱包,纸币折得整整齐齐。


    接过票的时候,藤泽又想起了白天看到种种,似乎命运在推着他朝这里进展。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在笑,又像在叹。


    「那就看一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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