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灵田洞天

    “族中会给你们一年的时间修炼，届时如果未能练气，也会安排你们下山学习如何打理族中产业，将来倘若有什么机缘，也未必没有重新上山的机会…”


    ……


    漱玉山南麓的木屋内。


    林清昼此刻正躺在床上喘着粗气，这几天来，他的灵魂如同被铁锤砸碎，又被拼接重组，剧烈的刺痛让他反复昏厥。


    这种刺痛已经持续了数天，直到此刻才逐渐减轻。


    他本是地球上一名普通大学生，意外猝死后来到了这个世界，没想到刚来就经历了一番折磨。


    林清昼勉强起身，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杂糅后的记忆在脑海中缓缓展开：


    大厅内，一群半大的少年在排着队，一个个上前又离开，期待又畏惧的看着主位上那名身穿白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灵窍未显，下一个。”


    中年男子的声音如同玉石般冰冷，反复说着同一句话，没有丝毫波澜。


    直到林清昼上前，中年男子将手掌轻放到林清昼头顶。


    林清昼只觉得一阵波动从头顶自上而下快速在体内掠过，随后便听到中年男子平静的语气中终于有了一丝满意：


    “不错，你先和村长去祠堂等着，晚些我会带你与其他几个孩子一起上山...”


    记忆到此刻，就已经变得模糊。


    剩下能回忆起的，就只有村长那张沟壑纵横脸上骤然绽放的惊喜，和同村少年们那几乎要烧起来的羡艳目光……


    以及这座山，这间简洁朴素却又连通了聚灵阵法的木屋。


    白袍男子将他和附近村落的林家灵窍子们一起带到了这座山上。


    经过三个月的基础教导后，给每人发了一本基础的练气功法——《清息决》。


    而他日复一日的努力冥想，却收效甚微。


    林清昼看向面前有些破旧的《清息决》，和一旁显然被翻阅多次的《青崖小录》、《初行脚札》...


    除了清息决外，只有一本《百草堂.入门草药谱》还算有价值，此时正放在床头，旁边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


    林家的规矩很简单：


    家族会给他们提供免费的修炼住所、食物，以及教导和修炼法诀，但却有着为期一年的考核期。


    如果一年内都无法迈入练气，正式成为一名修士，家族会安排其下山学习各类俗物，接手林家在沂州的各项产业。


    虽说族里承诺过，下山的子弟将来如果表现优异，也并非没有机会重新上山，但任谁都知道那只是一句安慰人的空话。


    毕竟连在山上能够专心修行，不被俗事所扰，福利待遇又极为丰厚的族人都未必能有所成就。


    山下这些天赋本就不佳，还被俗务缠身的子弟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正因如此，几乎所有人都在拼命修行。


    可惜原身天赋实在不济，距离截止期限已经只剩下了三个月不到，却连练气的第一步，引气入体都还做不到。


    他也因此被打击的有些自暴自弃，只看些游记之类的杂书，希望能从中找到希望。


    林清昼有些无奈，将那本《入门草药谱》捧在手中。


    手指划过刻在封面上的那句“先识百草，再谈炼丹”。


    明白原身之前的想法——下山后若是能去管理药铺，总归比其他产业强上不少。


    他轻叹了一口气，又翻开了《清息决》，与记忆中的修炼方式一一对照。


    确认无误后，闭上了眼睛，盘膝坐正，尝试按照书中所述引导精神和灵气。


    枯竭的意念艰难地沉入丹田那片死寂的虚无之地，如同在粘稠的沼泽中挣扎前行。


    虽然看似艰难，但林清昼心底反而惊喜起来。


    在他记忆中，原先自己连将意念沉入丹田都很难做到。


    现在看似困顿，却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看来两界灵魂相融，让他的精神和感知变得敏锐了不少。


    “静心……引气……纳于丹田……”林清昼心底一遍遍默诵法诀的要义。


    就在林清昼准备趁势引气入体之时——


    “轰！”


    一声沉闷的震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炸开在他的脑海深处！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巨锤，裹挟着足以撕裂灵魂的冰冷力量，狠狠砸落。


    剧痛瞬间吞没了他所有的感知，视野被一片刺目的白炽彻底吞噬。


    比前几日灵魂融合的痛楚更甚，像是整个头颅都要爆裂开来！


    这剧痛来得猛烈，去得也极其突兀。


    如同退潮的海啸，那足以令人魂飞魄散的冲击力骤然消失。


    但林清昼却并未回到木屋。


    他站在一片土地上。


    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眼前豁然开朗。


    空间不大，呈规则的圆形，直径约莫只有十步左右。


    地面是一方深褐色的土壤，质地细腻，表面流淌着无数细碎的银色光点。


    这方寸土地的边缘，是混沌模糊的界限，如同雾气般缓缓流动。


    空间的穹顶，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柔和的暖白色光芒，均匀地洒落下来。


    而在这小小洞天的正中心，静静矗立着一口约莫半人高的石井


    井身由一种看不出材质的灰白色石头整体雕琢而成，井口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淡青色雾气，似乎是这洞天内浓郁生机的来源。


    就在林清昼试图理解这匪夷所思的遭遇时。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毫无征兆地涌现。


    那是一种如同婴儿初识呼吸、雏鸟张开双翼般的本能明悟，让他一瞬间理解了这片灵田洞天的功能。


    其一，此乃依附于他灵魂本源而生的一方微小洞天。


    根基便是脚下这方寸灵土与中心的神秘石井，井身上刻着“墟井”二字，因他灵魂的剧烈蜕变、融合而得以开启。


    其二，这十步方圆、流淌星尘的深褐色土壤，是洞天内唯一可用于种植的区域，它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生机与催生之力。


    当前状态下，仅能同时种植一株灵植。


    灵田的饱腹感清晰地传递而来，它暂时只能承载一株作物的全部精华，似乎会随着他实力的提升而改变。


    其三，进出这片灵田洞天，只在他一念之间，意念微动，便可回归现实肉身所在。


    同样，只要集中精神，便能瞬间踏入此间，这里是独属于他的绝对领域。


    困扰他九个月的绝望——引气入体的艰难，天赋的桎梏，三个月后将被扫地下山的恐惧，此时彻底消散。


    一个念头瞬间照亮了他所有的思绪：凝神草！


    那本被他翻烂的《入门草药谱》上记载的第一种、也是他研究最深的基础灵植。


    其“安定心神、澄澈灵台”的特质，在放大后，正完美契合他修炼《清息决》时最大的障碍——心神不宁、杂念丛生。


    何况凝神草本不是什么名贵草药，堪堪能迈过凡植的门槛，常被修士用来泡茶喝。


    味道倒是其次，主要是入口后如薄荷一般冰凉辛辣的口感能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因而许多还在凡人阶段为了能多些时间修炼的灵窍子们都对此趋之若鹜，林清昼家中自然也备有一些。


    林清昼没有犹豫，意念微动，瞬间便脱离了那片神奇的灵田洞天，意识回归到木屋的肉身之中。


    他目光瞬间锁定床角一个不起眼的灰褐色陶罐。


    那是原身用月例分发的灵石换来的凝神草干品，以备修炼困顿时提神之用。


    他上前拿起陶罐，揭开盖子，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


    罐底铺着一层晒干的凝神草，茎叶细碎，几朵早已失去水分的淡紫色干花夹杂其中。


    “就是它！”


    林清昼心中一喜，动作却极其小心，伸出两根手指，如同拈花般极其轻柔地捻起其中一朵保存相对完整的干花。


    这朵干花只有米粒大小，五片淡紫色的花瓣早已干瘪卷曲，紧紧包裹着中心。


    而凝神草的种子，就藏在这干枯花房的最深处。


    林清昼暗自庆幸，凝神草之所以被广泛用于低阶修士。


    除了它提神醒脑的温和药效，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它的种子极易获取，且容易成活。


    不像某些珍稀灵植的种子需要特殊手法剥离或深藏于果肉、树身之中。


    凝神草成熟后，其微小的褐色种子就包裹在干燥的花房里，只需轻轻揉搓花托底部，种子便会如同微尘般散落。


    他小心翼翼地将指尖凑到眼前，用另一只手的指甲极其轻微地刮蹭那干花的花托底部。


    簌簌…


    细微的摩擦声响起，几粒深褐色微粒从干花中散落出来，粘在了他的指腹上。


    林清昼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并未耽搁，立刻闭上双眼，意念再次沉凝，沟通灵魂深处的那方空间。


    灵田洞天！


    意念微动，他的意识连接洞天，脚下再次传来温润踏实的触感。


    林清昼摊开手掌，那几粒深褐色的种子正静静地躺在掌心。


    没有犹豫，他蹲下身，轻轻捻起一粒种子，将其安放在那片流淌着星辉的土壤之中。


    就在种子接触土壤的刹那。


    嗡！


    墟井井口弥漫的淡青色灵雾似乎微微翻涌了一下。


    林清昼按入种子的指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充满生机的力量从土壤中涌出，瞬间包裹住了那粒微小的种子。


    他立刻收回手指，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块土壤。


    几乎是同时，一声极为轻微的声响从土壤中传来。


    一点娇嫩的浅绿嫩芽顶开了覆盖的土壤，顽强地探出头来。


    嫩芽刚一出头，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迅速褪去最初的稚嫩，染上了饱满的翠绿，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变韧。


    淡紫色的脉络飞速蔓延，叶片舒展、花穗抽出、花苞凝结……


    一刻钟之内，一株形态完美、叶片饱满的淡紫色小花悄然盛放。


    周身笼罩着浓郁清辉、药香也清冽纯粹的凝神草，便亭亭玉立在墟井之旁。


    林清昼看着眼前这株散发着诱人清辉和药香的凝神草，感受着它无比凝练的气息，心中再无疑虑。


    他缓缓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向那饱满的紫色叶尖。


    嗤——


    一股冰凉、清冽、如同高山雪水融化般的纯净气息猛地从那叶片中窜出，毫无阻碍地顺着指腹流入林清昼的身体。


    这股气息迅疾如电，沿着手臂经络逆流而上，目标明确地直冲识海。


    林清昼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闷哼。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凉与通透。


    仿佛积压在心头的所有积郁、所有烦闷、所有灵魂撕裂的残留隐痛，都被这股冰凉清冽的气息瞬间冲刷干净。


    大脑变得空明澄澈，思维运转如同被拭去水汽的明镜，清晰而敏锐。


    一种深沉的安宁与绝对的专注感，牢牢掌控了他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