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准许乡试

3个月前 作者: 冲天爆火龙
    尖脸生员闻言,笑着附和道:


    “就是。”


    “好好的读书人,跑去成天跟一堆丘八搅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


    “我听说,他们还在大营里教乡兵认字。”


    “堂堂生员,去教那些泥腿子。”


    “啧啧啧,成何体统?”


    “还有,那张文渊也是。”


    圆脸生员接话道:


    “听说他爹好歹是个举人吧?”


    “跑去团练大营当帮办协理,这不是丢他爹的脸吗?”


    朱有财又冷笑了一声,颇为嫉妒的说道:


    “就张文渊那个脑子,就算不去的团练大营,他也考不上。”


    “他就是跟着王砚明混口饭吃。”


    “狗腿子而已。”


    几个人越说越起劲。


    仿佛王砚明几人已经被淘汰了似的。


    赵逢春倒是没有参与嘲讽。


    但,他端着茶杯,嘴角挂着一丝笑,听得很认真。


    沈墨白这时候开口了。


    “王砚明学问底子厚,应该能过。”


    “他跟张文渊他们不一样。”


    朱有财瞥了他一眼,不以为然道:


    “底子厚?”


    “再厚的底子也经不起荒废。”


    “他在团练大营待了多久?两个月有了吧?”


    “这两个月他在干什么?抓马三、办报纸、教乡兵认字,有几天在读书?”


    “科试考的是四书五经,不是抓贼办报。”


    沈墨白皱了皱眉,不过没有反驳。


    因为朱有财说得也有道理,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甚至,他隐隐有些期待朱有财说的是对的?


    这时,赵逢春把茶杯放下,笑了笑道:


    “好了好了,别吵了。”


    “等放榜不就知道了?王砚明要是能过,那是他的本事。”


    “过不了,也怪不得别人。”


    这话说得大度,但配合他嘴角那丝笑,味道就不太对了。


    尖脸生员凑过来道:


    “对了赵兄,你觉得自己这回能拿几等?”


    赵逢春摇了摇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说道:


    “不好说。”


    “不过,那道博学之题我写得还行,策论也还凑合,但诗作得不好。”


    “能拿个二等就知足了。”


    圆脸生员拍马屁道:


    “赵兄谦虚了。”


    “以赵兄的水平,一等不敢说,二等肯定是稳的。”


    “对对对,二等稳的。”


    赵逢春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


    同一天。


    正午,学政行辕。


    阅卷房内,一列列长桌上铺满了糊了名的朱卷。


    卷子上只有编号,没有姓名,这是规矩。


    糊名誊录,只认文章不认人。


    李蕴之坐在主位。


    今天他穿着便服,但腰板挺得笔直。


    面前堆着一摞卷子,看得很慢,每一份都要翻来覆去看好几遍。


    左边是汤师爷,手里拿着笔,随时准备记录。


    右边是鲁教授,脸色不太好,大概是昨天没睡好。


    再往两边,坐着周鹤亭,须发皆白,但精神很好。


    另外,还有两三个府城的名儒,都是李蕴之请来当房官的。


    李蕴之放下手里的卷子,清了清嗓子。


    “诸位,今年科试的规矩我说一下。”


    “往年太松,科试就是个过场,是个人都能过。”


    “今年不行,今年从严,宁缺毋滥。”


    鲁教授在旁边点了点头,没说话。


    “咱们淮安府,在南直隶不算强府。”


    “苏州、松江、常州,每回乡试都要占去大半名额。”


    “为什么?人家底子厚,学政严。”


    李蕴之的目光扫过众人,说道:


    “咱们要是再松松垮垮,秋闱的时候拿什么跟人家比?”


    周鹤亭抚着胡子,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李大人说得极是。”


    “老夫在青松书院教了二十年书,最清楚生员们的底子。”


    “说实话,糊弄的多,真用功的少。”


    “这次科试从严,对真正用功的孩子是好事。”


    李蕴之点头道:


    “周山长是明白的。”


    “那就这么定了,糊名誊录,只认文章不认人。”


    “谁来说情都不好使。”


    汤师爷在边上记录,笔尖刷刷地走。


    很快。


    阅卷开始了。


    房官们先把卷子粗看一遍,分出上中下三等,再把上等的送到李蕴之桌上。


    这时,一个老儒拿着一份字迹略显潦草的卷子,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这四书题写得太平淡了,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诗也一般,押韵倒是押上了,但意境不够,策论……”


    他顿了顿,道:


    “唔,策论倒是写得挺实在。”


    “有几分可取之处。”


    “可惜了。”


    周鹤亭听后,伸手道:


    “拿来老夫看看。”


    老儒把卷子递过去。


    周鹤亭接过来,先看四书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翻到策论,看了几行,眉头舒展开了。


    “这策论写得好。”


    周鹤亭指着其中一段,说道:


    “你们看这段。”


    “团练之兵,贵精不贵多。”


    “与其养百名老弱,不如练十名精壮。”


    “精壮者,一人可当三人用,老弱者,三人不敌一人。”


    “这话说得实在,明显有实操经验。”


    “不错,比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生员好多了。”


    老儒不服气道:


    “策论是写得好,但四书题是根本。”


    “四书题写成这样,能及格就不错了,怎么能给上等?”


    “谁说要给上等了?”


    周鹤亭看了他一眼,说道:


    “老夫的意思是,这份卷子有可取之处,不该直接刷掉。”


    “给个中等偏上,不过分吧?”


    老儒还要争,李蕴之开口了。


    “拿来我看看。”


    周鹤亭把卷子递过去。


    李蕴之看了一遍,没说话,把卷子放在桌上。


    道:


    “二等吧。”


    “四书题平庸,策论有些见地。”


    “综合下来,二等合理,给个乡试的机会,也算全了他一番拳拳报国之心。”


    鲁教授在旁边看了一眼卷子的编号,黄字十二号,不知道是谁的,也没在意。


    汤师爷在册子上记下来:


    “黄字十二号,二等。”


    “准许乡试。”


    随后。


    阅卷继续。


    一个房官拿着一份字迹颇为工整的卷子,翻了翻,递给旁边的人看道:


    “这份写得稳。”


    “四书题中规中矩,没有大毛病,也没有太出彩的地方。”


    “诗也稳,策论也有条理。”


    “整体水平不差。”


    鲁教授接过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道:


    “可以给一等。”


    周鹤亭也看了,但摇了摇头。


    “一等?”


    “这份卷子四平八稳,没有一处错,也没有一处特别出彩。”


    “给一等,那一等就太不值钱了。”


    “老夫觉得二等偏上比较合适。”


    鲁教授不太高兴道:


    “周山长,一等又不是只给一个人。”


    “他写得稳,没毛病,给一等有什么问题?”


    周鹤亭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道:


    “没毛病不等于优秀。”


    “科试要选的是有才之士,不是不会出错的老实人。”


    鲁教授脸色更难看了。


    李蕴之把卷子拿过去,看了一遍。


    说道:


    “周山长言之有理,定为二等吧。”


    “写得不错,但还没有到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步。”


    “一等差点火候,二等可以。”


    “不算屈才。”


    鲁教授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汤师爷看了一眼编号,又在册子上记下来:


    “宇字七号,二等。”


    “准许乡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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