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格物

3个月前 作者: 冲天爆火龙
    “哦哦。”


    “我都差点忘了。”


    “快坐快坐。”


    朱平安连忙招呼道。


    随即。


    几个人在桌边挤着坐下。


    屋里本来就不大,一下子塞进来三个人,凳子不够坐。


    张文渊直接坐在床沿上,屁股在铺盖上压出一个坑。


    不等朱平安说话,张文渊抢着开了口,说道:


    “平安,你是不知道,砚明这段时间可猛了!”


    “岁考连跳两级,直接从附生升廪生!”


    “杀鞑子,接圣旨,御赐匾额!”


    “你听说了没有?”


    朱平安点点头,说道:


    “听说了。”


    “宋监院跟我们提过。”


    “报纸上也看了。”


    说完,他看着王砚明,道:


    “我就知道砚明兄弟行。”


    “走到哪里都是鹤立鸡群。”


    卢熙闻言。


    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羡慕道:


    “你们在府学的日子可真丰富。”


    “可惜我们不能一起。”


    “会有机会的。”


    “等你们来了更精彩。”


    王砚明笑笑,随即,问起他们的备考情况。


    朱平安把桌上摊开的书摞了摞,露出一本手抄的册子,纸页翻得起了毛边,边角卷着,有些地方的墨迹被手汗洇得模糊了。


    “《五经集解》抄了好几遍了,背也背了。”


    “就是有些地方还是不太透。”


    朱平安声音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哪儿不透?你说。”


    朱平安听后,翻了翻那本册子,指着一处道:


    “这一段,陈氏论《大学》格物。”


    “他说格者,至也,物者,理也,格物者,至于理之极处也。”


    “这个跟朱子说的差不多,但后面他又写了一句,然理不在外,在心。”


    “心之所发,即是物,格物者,格其心之所发而已。”


    “这句我就不懂了,什么叫格其心之所发?”


    王砚明想了想,把凳子往前挪了挪。


    说道:


    “朱子说格物是穷理,理在万事万物上。”


    “你去格一件东西,就穷一件东西的理,格多了,豁然贯通。”


    “陈氏不一样,他说物不在外面,在心里,你的心碰到一件事,生出念头来,那就是物。”


    “你把这个念头弄明白,它从哪来的,对不对,该不该照着做,这就是格物。”


    朱平安皱着眉,问道:


    “那不就成了修心了?”


    “跟陆九渊的心即理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


    王砚明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两个圈。


    缓缓说道:


    “陆九渊说,心就是理。”


    “理就在心里,不用往外求,直接悟就行。”


    “陈氏不这么说,他说理还是在事上,但这个事不是你眼睛看见的那件事,是你心里对那件事的反应。”


    “你还是得去格,不是悟,一个是顿悟,一个是渐修。”


    朱平安盯着桌面上那两个快干掉的水圈看了半天,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激动道:


    “懂了!”


    “朱子说格物是往外看,陆九渊说是往里看,陈氏说往外看,但看的是心里面的东西!”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王砚明笑着说道。


    卢熙在旁边也探过头来,眼睛亮了一下。


    说道:


    “这个角度好。”


    “我以前读这一段总觉得他跟朱子差不多,没什么新东西。”


    “你这么一讲,才看出来他其实是在跟朱子唱对台戏。”


    王砚明点了点头道:


    “陈氏厉害就厉害在这儿。”


    “他表面上不跟朱子顶,用的都是朱子的话,但意思悄悄转了。”


    “你眼睛不尖,根本看不出来。”


    随后。


    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朱平安把这几天攒的几个问题一个一个往外掏,王砚明一个一个答。


    有些问题不难,张文渊都能插上嘴。


    有些问题刁钻,李俊听完也得想一会儿。


    张文渊在旁边听着,忽然冒出一句道:


    “砚明,我怎么觉得你讲得比何教谕还清楚?”


    “你拿何教谕跟砚明比?”


    “他中过几个案首?”


    李俊看了他一眼说道。


    “不是比,我是说……”


    “你是说砚明干脆别考举人了,去书院教书得了是吧。”


    卢熙笑着说道。


    “你,唉,你们……”


    张文渊张了张嘴,摆摆手,干脆不说了。


    朱平安把最后一个问题问完,长长地吐了口气,道:


    “砚明兄弟,你讲得比书院的先生好多了。”


    “先生讲我也能听懂,但听完了还是不知道怎么用。”


    “你讲完了,我知道怎么用了。”


    “不敢和先生们比。”


    王砚明摆摆手,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叠纸。


    厚厚一摞,边角折得很整齐,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把那叠纸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我读你送我那本书时,记的笔记。”


    “还有些在府学上课的手书,你和卢兄拿去用。”


    “不用全学,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就行。”


    朱平安接过来,手在抖。


    他翻开第一页,看了看,又翻了几页,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道:


    “砚明兄弟,你,你对我太好了。”


    “你对我不好?”


    王砚明看着他,笑着说道:


    “那本书别人捡到,肯定是当宝贝自己藏着。”


    “你想也没想就给了我。”


    朱平安低下头。


    手指在纸页边缘慢慢摩挲着,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的影子晃了晃。


    李俊咳了一声,忽然问道:


    “平安,说实话,你们这次,有把握吗?!”


    朱平安抬起头,想了想,摇头说道:


    “不好说。”


    “只能尽力,卢兄也是。”


    “尽力就行。”


    王砚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说道:


    “不管怎么样,好好考。”


    “考完了来府学找我们。”


    朱平安点头。


    郑重道:


    “一定。”


    见状。


    卢熙在旁边笑着问道:


    “来了,有我们住的地方吗?”


    张文渊拍着胸脯,说道:


    “养正斋挤一挤,住得下。”


    “实在不行打个地铺。”


    话落。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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