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侥幸

3个月前 作者: 冲天爆火龙
    闻言。


    金大中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回答道: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我会回去,然后拼死一战。”


    “高丽的山地是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鞑子的马再快,到了山沟里也得下来走。”


    “但我们人少,拖不住鞑子的主力,顶多骚扰粮道,断他们的后勤。”


    “然后跟他们打游击战。”


    “打得过吗?”


    王砚明问道。


    “很难。”


    “但就算这样也得打,打到最后一个人。”


    金大中认真的说道。


    王砚明想了想,说道:


    “那如果,将来有一天大梁和高丽联手呢?”


    金大中抬眼看他。


    他停顿了片刻,说自己知道高丽现在是藩属国,大梁是宗主,但藩属和宗主之间说联手,听上去像是他故意抬举自己的国家。


    王砚明却说藩属是名分,联手是事实,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迟早会发生的事。


    金大中看着他说,砚明兄,你这句话在高丽王廷没人敢说。


    王砚明说没关系,现在想这些还太远。


    闻言。


    金大中把旬刊从袖子里又取出来。


    抚平纸页边角那道折痕,然后仔细折好,收进袖中。


    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深衣的领口,袖口,腰带,然后郑重地朝王砚明拱手行了一礼。


    “砚明兄,我想加入养正社。”


    “不是以高丽留学生的身份,是以金大中的身份。”


    王砚明起身回礼。


    没有立刻答应,说这件事他一个人定不了,得回去跟社里其他人商量。


    养正社现在七个人,每进一个新人都要大家点头,这是当初定下的规矩。


    “我可以等。”


    金大中把手放下来,语气恢复了几分往常的自在,说道:


    “不管结果如何,我交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养正社这块牌子。”


    “好。”


    这时。


    午后的钟响了。


    钟声从明伦堂后面的钟楼传过来,在藏书楼的飞檐上回荡。


    两人从凉亭出来,沿着甬道往斋舍方向走。


    路旁的几株老柏把阳光筛成碎金,洒在青石板上。


    金大中说道:


    “我在大梁留学多年,今天是第一次敞开心扉。”


    “畅快。”


    “以后有的是机会。”


    王砚明笑着说道。


    金大中没有回答。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凉亭外面那片被秋风吹皱的天空,快步跟上王砚明的步子。


    两人的襕衫下摆在初冬的风里一前一后地晃……


    ……


    回到养正斋。


    王砚明推开门时,屋里却安静得反常。


    平时这个点,张文渊几人早就已经在午睡了。


    但,今天三个人围坐在桌边,谁也没说话。


    张文渊面前摊着一份邸报,手指压着纸边,脸色难看。


    茶壶搁在桌角,壶嘴冒出的热气早就散尽了,壶身摸着冰凉。


    “怎么了?”


    王砚明把书袋放在桌上问道。


    李俊把邸报从张文渊手底下抽出来,推到王砚明面前。


    说道:


    “辽东出事了。”


    “你说对了。”


    邸报是今天刚到的,纸页还带着油墨的味道。


    头版头条,字又密又沉,鞑子主力袭辽东,沈阳中卫被攻破,守军大败,军民死伤惨重。


    总兵洪承略已降敌。


    朝廷调浙江备倭军沿海北上驰援,成国公徐世泽挂帅,戚长风副之。


    张文渊的声音发干,说道:


    “死伤至少数万,鞑子伤亡不过数百。”


    “这不是战败,是要亡国……”


    他顿了一下,没找到合适的词。


    范子美在旁边把他没说出口的话按住了,打断道:


    “张公子别胡说。”


    “我说的是实话!”


    “因为是实话所以才不能说。”


    张文渊把嘴闭上,手指烦闷不安的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秋祭那晚,他喝多了酒抱着匾额,还嚷着皇上真够意思,那时王砚明坐在石阶上说,朝廷赏得不计成本,是因为另一头赔得太大。


    当时他还有一丝侥幸,觉得也许是猜错了,也许邸报到了会有另一种说法。


    现在邸报就在桌上,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死了所有侥幸。


    李俊靠回椅背。


    “一个月前邸报上还在说大同,鞑子犯了两个堡子,守军击退之。”


    “那会儿我们都以为仗是在西边打的,结果西边是佯攻,真正的刀捅在了辽东。”


    说着,他顿了顿,叹道:“好一招声东击西。”


    范子美把邸报拿起来,找到洪承略那段,看了一遍。


    然后放下邸报,苍声道:


    “总兵降敌。”


    “大梁开国以来头一个,朝廷的体面,算是彻底丢没了。”


    王砚明在桌边坐下来。


    下午在凉亭里金大中把家信展开的时候,他心里最后那一点不确定就已经散了。


    可现在邸报在手,白纸黑字,比家信更沉,更冷。


    “砚明,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啊?”


    这时,张文渊见状,有些奇怪的问道。


    “嗯。”


    “我回来之前已经知道了。”


    王砚明点头说道。


    “知道了?!”


    几人听后,顿时转过头疑惑的看着他。


    王砚明也没隐瞒,便将自己刚才和金大中在凉亭聊天的事说了一遍。


    “金大中今天在凉亭里说,大梁兵多将广,迟早能收复辽东。”


    “这话也对,也不对,对在长远,辽东不会永远丢着。”


    “不对在眼下,收复需要时间,而时间是用人命换的。”


    范子美问道:


    “那下期旬刊,我们要不要写这个?”


    “写啊。”


    王砚明的手指在邸报上轻轻叩了一下,说道:


    “邸报摘录,只摘事实,不加评论。”


    “冯知府的时务策论里有一篇论海患备倭。”


    “两篇放在同一期上,读的人自己会把辽东和备倭军连起来看。”


    “事实摆在一起,就是最好的评论。”


    感谢爱吃豆角饺子的万妖主大大的鲜花!感谢一个一个一个老胡安大大的灵感胶囊!大气大气!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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