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只配下等

3个月前 作者: 冲天爆火龙
    “咳咳。”


    裴训导尴尬的轻咳了一声,没说话。


    何教谕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上,不紧不慢地叩着。


    鲁教授把卷子合上,放在左手边。


    那摞,是下等。


    何教谕的眼睛眯了一下。


    “教授,这份卷子……”


    他斟酌着措辞,问道:


    “只给下等?”


    “嗯。”


    鲁教授没看他,拿起下一份卷子,翻开。


    何教谕没有放弃。


    他把那份卷子从左边拿过来,重新打开。


    破题:


    “德者,不言之令,不威之严。”


    他看了三遍。


    这不是在确认好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教授。”


    “这份卷子,破题精准,承题流畅,起讲有法,入手干净。”


    “后股那段北辰不动,而众星拱之,人君无为,而天下归之,这是把《论语》和《老子》揉在一起了,但揉得不露痕迹。”


    “这份卷子,放在乡试里也是上等啊。”


    鲁教授没抬头,继续看下一份。


    裴训导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


    “何先生,月考的等第,不只看文章。”


    “还需依照德,艺,行三者综合评定。”


    “训导的意思,王砚明德行有亏?”


    何教谕转过头看着他。


    “上次禁足……”


    “禁足的事已经结了。”


    “是鲁教授亲自去放的。”


    何教谕沉声说道:


    “而且,那次禁足,跟德行没关系。”


    “归根结底,还是课业上的争执。”


    裴训导张了张嘴,却没找到反驳的话。


    鲁教授放下手里的卷子,终于开口了。


    他没看何教谕,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油灯上,道:


    “何先生,你教了这么多年书。”


    “应该知道,月考的等第,不是只给考生看的,是给学政看的,给知府看的,给朝廷看的。”


    何教谕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王砚明这个人,离经叛道,目无师长,你考试再给个上等,别人怎么想?”


    鲁教授的目光从油灯上移开,落在何教谕脸上,问道:


    “他刚被训斥过,还被裴训导罚过。”


    “转头月考就给上等,你是想告诉所有人,本官和训导做错了?”


    何教谕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不叩了。


    “所以呢?”


    他问道。


    “所以只能下等。”


    鲁教授一字一顿的道:


    “不是因为他写得不好,是因为他只配下等。”


    何教谕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那份卷子,上面还有他没看完的部分。


    策论,写边患,写流民,写清丈田亩。


    那些话不是纸上空谈,是他真实见过的,全都有理有据。


    “教授,等第好判。”


    “但这份卷子,如果有人看到,不是府学的人,是外面的人。”


    “看到这样的文章被判了下等,会怎么想?”


    何教谕低声说道。


    唰!


    闻言。


    鲁教授的目光闪了一下。


    何教谕没有退让,继续说道:


    “我不是替王砚明说话。”


    “我是替府学,替教授您着想,月考的卷子,不是只有咱们几个人看。”


    “万一上面要来查,要调阅,到时候看到这份卷子,问一句这样的文章为什么是下等。”


    “咱们怎么回答?”


    裴训导在旁边搓了搓手,看看鲁教授,又看看何教谕,不知道该帮谁。


    鲁教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喝得慢,像是在借机斟酌和思考。


    “何先生,你说得对。”


    良久,他放下茶杯,说道:


    “这份卷子,外面的人看了,定会觉得判得不公。”


    何教谕松了口气。


    “所以……”


    鲁教授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几下。


    “所以,这份卷子,不能让别人看到。”


    说完。


    他将王砚明的那份卷子拿起,放在烛火上。


    轰!


    火借风势,一瞬间,火舌就将整张卷子吞没。


    最后,彻底化为了一团灰烬……


    “这,这……”


    何教谕的脸色变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月考卷子,按例存档三年。”


    “三年后销毁。”


    做完这一切,鲁教授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何教谕,说道:


    “这三年里,不会有人来查。”


    “就算有人来查,府学存档的卷子那么多,偶尔有案牍库失火,烧了几份卷子,也是正常。”


    “谁都挑不出毛病。”


    何教谕的手攥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没让人看见。


    裴训导见状,也开口说道:


    “何先生,教授说得对。”


    “王砚明这个人,太扎眼了。”


    “月考给他上等,岁考怎么办?乡试怎么办?”


    “他考好了,是教授教得好,他考不好,是教授没教好。”


    “横竖都是麻烦,不如压一压,让他知道收敛。”


    “天塌下来,还有吕大人顶着不是?”


    何教谕看着裴训导,看了好一会儿。


    他想说,你们不是在压他的成绩,你们是在压他的前途。


    月考下等,岁考成绩也会受影响,岁考过不了,乡试就更别想了。


    这一环扣一环,扣到最后,王砚明的科举路就断在这里了。


    但,他没说。


    不是不敢,是说了也没用。


    鲁教授是月课主考,他说下等,那就是下等。


    自己争了半天,哪怕连个中下都没争到。


    “今天的事,我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


    “何先生,懂了吗?”


    鲁教授回到位置上问道。


    “晚生,明白。”


    何教谕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艰难道。


    “那就好。”


    鲁教授点点头,拿起笔,在名册上,王砚明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字。


    下。


    笔尖落在纸上,墨洇开一小团。


    裴训导走回来,看了一眼那个下字,没说什么,在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


    何教谕也签了。


    签完,他把笔搁在笔架上,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烛火在他眼皮上一跳一跳的,忽明忽暗。


    明伦堂外面,起风了……


    感谢作者浪里小白龙大大的鲜花!感谢寂静挽歌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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