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天分

3个月前 作者: 冲天爆火龙
    与此同时。


    清淮书院,澄心斋内。


    夜色已深,此刻依旧还亮着灯。


    说是灯,其实就是一截蜡烛头,插在缺了口的砚台上。


    火苗细细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它就歪歪斜斜地晃,随时要灭的样子。


    朱平安趴在桌上,面前摊着那本手抄的《五经集解》,纸页边角卷起来,墨迹有新有旧。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啃,嘴里念念有词。


    蜡烛又晃了一下,他用手挡着风,等火苗站稳了才松开。


    卢熙从对面探过头来,手里捏着一根笔,笔尖上的墨已经干了,不知举了多久。


    “平安兄,这段我读了三遍,还是没弄明白。”


    他把书推过来,指着其中一行,说道:


    “《尚书》五行那章,孔疏说水曰润下,火曰炎上,跟郑注的讲法不一样。”


    “到底哪个对?”


    朱平安凑过去看了一遍。


    想了想,说道:


    “都对。”


    “啥?”


    卢熙愣了,满脸疑惑。


    “孔疏讲的是用,郑注讲的是体。”


    朱平安指着那两行字,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去,说道:


    “水能润,是它的用,水性下,是它的体。”


    “体用不冲突,就好比,你这个人,站着是体,走路是用。”


    “你不能说走路对,站着就不对。”


    卢熙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桌子道:


    “妙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


    朱平安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去扶蜡烛。


    火苗晃了几晃,好悬才没倒。


    卢熙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坐回来,盯着朱平安看。


    朱平安被他看得不自在,摸了摸脸道:


    “怎么了?”


    “平安兄,你最近不一样了。”


    卢熙把笔放下,认认真真地说道:


    “前几日你还跟我说,洪范那章读不下去,怎么突然就通了?”


    朱平安挠挠头,没说话。


    似乎在犹豫什么。


    卢熙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蜡烛芯偶尔噼啪一声。


    窗外不知什么虫子叫了一阵,又停了。


    “我那天不是被罚去扫藏书阁嘛……”


    朱平安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说道:


    “我,我在二楼角落里捡到一本书。”


    “书?”


    卢熙凑近了些。


    “不错,手抄的。”


    “叫什么《五经集解》,是前朝一个大儒写的。”


    说着,朱平安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旧书,书页泛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道:


    “呐,就这本。”


    卢熙接过去,小心翼翼地翻了几页。


    很快。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翻到一半忽然停住,抬头看朱平安道:


    “平安兄,你这些天都在看这个?”


    “对。”


    朱平安点点头,说道:


    “每天都在看,起初好奇,后来疑惑,再后来,醍醐灌顶。”


    “很多以前不懂的知识,全都懂了,但是我不敢拿出来,只能藏着。”


    卢熙又翻了几页,把书合上,递回去道:


    “你藏着是对的。”


    “这要是让宋监院知道,指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


    朱平安接过书,憨憨地笑了笑,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要不要一起看?”


    “好啊,以后晚上咱们一起看。”


    卢熙说道:


    “你看完了给我讲,省得我自己瞎琢磨。”


    “成。”


    蜡烛又晃了一下。


    卢熙起身去关窗,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要变天了。”


    他说。


    话落,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是宋监院带着斋夫过来查房了。


    朱平安和卢熙听见脚步声,忙手忙脚乱地把那本旧书塞进被褥底下藏好。


    朱平安把桌上的纸拢了拢,压在《孟子集注》下面。


    门被推开的时候,两个人正襟危坐,面前摊着的是府学发的正经课本。


    “见过宋监院!”


    “嗯。”


    宋监院站在门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先在两人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桌上的书,最后落在窗台上那截蜡烛头上。


    “又点灯。”


    “书院规定,亥时必须熄灯。”


    “你们还有没有点规矩?”


    他走进来,拿起那截蜡烛看了看,又放下,沉声道:


    “给你们每月发的蜡烛是有限的,照你们这个用法,月底就得摸黑。”


    “到时候,谁来填补这个亏空?”


    卢熙想说什么,被朱平安按住。


    宋监院在他们对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皮笑肉不笑道:


    “老夫不是不让你们用功。”


    “可读书得讲究方法,不是点灯熬油就管用的。”


    “你们要是有那个天分,早和王案首一起考上了。”


    “没有天分,点再多的灯,那也是白费。”


    “何苦呢?不如早些回家打鱼种地。”


    这话说得有点难听。


    卢熙的脸涨红了,但对上宋监院严厉的眼神,到底没敢出声。


    朱平安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木纹,脑子里转得飞快。


    要是以前,他肯定就这么低着头挨训了。


    可这些天读了那些书,肚子里有了东西,心里就不太服气了。


    不是不服气挨训,是不服气没天分这三个字。


    他抬起头,看着宋监院。


    宋监院正等着他开口。


    一个落第的童生,能说出什么来?


    还不是老实等着挨训。


    “先生说的对,读书要讲究方法。”


    朱平安笑笑,说道:


    “可方法不是不读书,是怎么读。”


    宋监院的眉毛挑了一下,饶有兴致道:


    “哦?”


    “那你说怎么读?”


    感谢爱吃海参炖豆腐的安总大大的鲜花!感谢伏龙城的木仔大大的奶茶!大气大气!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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