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假期最后的尾巴

3个月前 作者: 醉月扶风
    苏晴月后天才上班,但她的生物钟显然已经提前切回了工作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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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林墨还没睁眼,就听见卧室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他翻了个身,摸到旁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客厅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


    林墨披着t恤走出去,就看见苏晴月蹲在鞋柜旁边,面前摊了一地的皮鞋和运动鞋。


    「干嘛呢?」


    「找我的那双黑色制式皮鞋。」苏晴月头也没抬,「出发前随手塞的,现在找不着了。」


    「你后天才上班。」


    「提前准备。皮鞋要擦,制服要烫,证件要检查有没有过期——」


    「苏队长。」林墨打了个哈欠,靠在墙上,「现在早上七点十五。」


    苏晴月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翻。


    「七点十五怎么了?早起的鸟有虫吃。」


    「你是早起的鸟,我是被你吵醒的虫。」


    苏晴月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随即从鞋柜最里层拽出了那双黑皮鞋。鞋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鞋带卷成一团。


    她拎着鞋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打开水龙头开始冲刷鞋底。


    林墨看着她蹲在阳台上刷鞋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去厨房煮粥了。


    粥煮好的时候,苏晴月已经把皮鞋擦得鋥亮,摆在阳台上晾着。她又从衣柜里翻出警服,挂在熨衣架上,用蒸汽熨斗仔仔细细地烫了一遍。


    肩章丶臂章丶胸牌——每一处褶皱都被她抚平,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


    林墨端着两碗粥走到客厅,看见熨衣架上挂着的那身深蓝色警服,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笔挺。


    「来吃饭。」他喊了一声。


    苏晴月把熨斗放好,洗了手坐过来。


    白粥配榨菜和煎蛋,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她喝了一口粥,忽然说:「你今天复播?」


    「嗯。下午三点。先发一条预告,然后开播。」


    「播什么内容?」


    「把前两天剪好的渔村片段发出去,然后在家里做个'旅途总结'的直播,跟粉丝唠唠嗑。」林墨想了想,「不出门。你放心。」


    苏晴月没说「放心」也没说「不放心」,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吃完饭,苏晴月主动洗了碗——这已经是这两天的第二次了。


    林墨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苏晴月在家的时候,洗碗这件事基本遵循一个不成文的规律:谁做饭谁洗碗。而林墨做饭的频率远高于她,所以洗碗也基本是他包办。


    现在她连着两天抢着洗碗,要么是心情特别好,要么就是在酝酿什么。


    林墨决定不问。


    问了容易翻车。


    上午十点,林墨坐在电脑前开始处理最后一批素材。


    他把渔村老大爷编网的片段做了精剪,配上自然的环境音——海风丶渔船马达丶老人家偶尔的咳嗽声——整条视频不到四分钟,但节奏舒缓,画面乾净,看着让人心里很静。


    他又把水库钓鱼和煮鱼汤的过程剪了一条,标题写的是「水库野钓,一条鱼一锅汤一整天」。


    最后是一条混剪——他从十几天的素材里挑出各种风景画面,拼成了一个三分钟的旅途合集。海岸线丶椰林丶夕阳丶星空丶温泉的水雾丶水库的倒影……配了一首轻音乐,没有解说词。


    苏晴月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他正好导出最后一条。


    「看看?」林墨把屏幕转向她。


    苏晴月站在他身后,看完了那条三分钟的风景合集。


    画面最后停在水库旁的黄昏,金色的光铺在水面上,两把摺叠椅并排放在岸边,椅背上搭着两条毛巾。


    没有人,只有两把椅子。


    但谁都看得出来,那是两个人的位置。


    苏晴月沉默了两秒。


    「这条可以发。」


    「嗯。」


    「标题别起太矫情的。」


    「我写的是'十五天,两千公里,够了'。」


    苏晴月想了想:「还行。不算太矫情。」


    林墨翻了个白眼,把三条视频全部上传。


    下午三点,林墨准时开播。


    他没出门,就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手机架在桌面支架上,背景是乾乾净净的白墙和一盆绿萝。


    直播间一开,人数蹭蹭往上涨。


    三十秒破万。


    一分钟破三万。


    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墨哥回来了!!!】


    【终于开播!等了半个月!】


    【墨哥这趟出去抓了几个?给我们算算总数!】


    【嫂子呢?嫂子出镜吗?】


    【上次那个荒岛赶海的后续呢?猴子还好吗?】


    ……


    林墨看着弹幕,笑了。


    「家人们,想我了没有?」


    弹幕齐刷刷地回:【想了想了想了!】


    「行,那今天不出去了,就在家跟大家聊聊天,回顾一下这趟旅行。」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手里拿了个橘子慢慢剥,「先说说大家最关心的——这次出去一共遇到了多少事。」


    他掰着手指头数。


    「服务区碰到一个加油骗局,海鲜市场遇到鬼秤,断崖上来了个飙车少爷,凤尾镇早市抓了个扒手,夜市调解了一场消费纠纷。」


    弹幕飞速滚动。


    【就这些?我怎么记得还有一个荒岛的?】


    【月亮湾那个骚扰嫂子的呢?】


    【墨哥你漏了好几个!】


    ……


    林墨剥了一瓣橘子扔嘴里,嚼着说:「有些事不适合细聊。总之这趟旅途很充实,风景看了,海鲜吃了,温泉泡了。中间……顺便帮了几个小忙。」


    【「顺便帮了几个小忙」——年度最轻描淡写发言。】


    【墨哥的「小忙」:抓骗子丶打假丶教育富二代丶端掉扒手……】


    【等等,你们没注意吗?墨哥说的那几件事里,少了好几件。荒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直不说!】


    ……


    弹幕里关于荒岛的追问越来越多。


    林墨笑了笑,语气轻松但态度明确:「荒岛就是去露营了,抓了点螃蟹,被猴子偷了薯片。没什么特别的。别瞎猜啊,真没有。」


    他转移话题的技巧堪称丝滑。


    「说说正事。刚才发了三条视频,大家去看看。第一条是渔村老大爷编网,五十年手艺,看完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匠人精神。第二条是水库钓鱼煮汤,纯原生态,鱼从水里到锅里不超过十分钟。第三条——」


    他停了一下,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


    「第三条是这趟旅途的风景合集。没有解说,就是画面。三分钟。送给跟我一样喜欢在路上的人。」


    弹幕的风向瞬间变了。


    【去看了!渔村那条太治愈了!】


    【鱼汤那条馋死我了,大半夜看这个是折磨。】


    【第三条……最后那个画面,两把椅子,没人。但看着就知道是墨哥和嫂子的。好温柔。】


    【单身狗受到了暴击。】


    【墨哥你变了!以前是狂战士画风,现在开始走文艺路线了?】


    ……


    林墨看到最后那条弹幕,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文艺路线。我就是拍了几个空镜头。你们想多了。」


    他正说着,厨房方向传来「哐当」一声——是苏晴月在里面不知道碰翻了什么东西。


    直播间瞬间炸了。


    【那个声音!嫂子在!】


    【哈哈哈嫂子在厨房!】


    【墨哥你骗人!你说嫂子今天不出镜的!】


    【虽然没出镜但声音出镜了哈哈哈!】


    ……


    林墨面不改色地把手机镜头转向了窗外的天空。


    「看天。多蓝。」


    弹幕清一色的【护妻狂魔】。


    苏晴月从厨房探出半个头,压低声音说:「我不小心把砧板碰掉了。」


    「没事。」林墨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继续面对镜头,「家人们,那是我家猫打翻东西了。」


    【你家没猫!】


    【墨哥你撒谎连个合理的藉口都不编!】


    【嫂子就是墨哥家的猫,实锤了。】


    ……


    林墨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话题强行拉回来。


    接下来半个小时,他认认真真地跟粉丝聊了这趟旅行的感受——哪些地方值得去,哪些路线适合自驾,房车露营需要注意什么。


    聊到路线推荐的时候,他提了白沙岭的野温泉。


    「这个地方真心推荐,但别组团去。人一多就变味了。」他说,「我去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就我和——呃,就我。」


    弹幕疯狂刷【就你和嫂子!别装了!】


    林墨果断跳过这个话题。


    直播到五点钟,他挥手告别。


    「好了家人们,今天就到这。明天开始恢复日常更新,南城本地的内容。大家保持关注。」


    关了直播,林墨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往沙发上一扔,长出一口气。


    苏晴月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坐到他旁边。


    「你刚才说你家猫?」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挑着的眉毛暴露了一切。


    「紧急公关。」林墨接过一块西瓜,「你砧板掉得太突然了。」


    「那你说猫也太敷衍了。」


    「下次我说是隔壁装修。」


    苏晴月把西瓜籽吐进纸杯里,没再追究这个话题。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明天周日了。」


    「嗯。」


    「我后天上班。」


    「嗯。」


    「今天晚上——」她顿了顿,像是在措辞,「给我爸打个电话吧。确定一下周末吃饭的事。」


    林墨咬着西瓜的嘴停住了。


    「直接打?」


    「嗯。你打。」


    「打电话说什么?就说周末去你家吃饭?」


    「对。顺便问问他那条鱼想怎么做。你帮他出出主意。我爸那个人,你跟他聊做菜,比聊什么都管用。」


    林墨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上次去苏家吃饭,苏爸爸对他的态度从「审视」到「接受」的转折点,就是林墨帮他解决了一道红烧鱼「总是粘锅」的技术难题。


    从此苏爸爸对他的称呼从「小林」变成了「小墨」。


    跨越巨大。


    林墨掏出手机,找到苏爸爸的号码,犹豫了两秒,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喂,叔。」


    「小墨!回来了?」电话那头苏爸爸的声音中气十足,「你们那趟玩得怎么样?晴月黑没黑?她打小一晒就黑。」


    「黑了一点点。不过很健康的那种。」


    苏晴月在旁边听到,踢了他一脚。


    「叔,听说您钓了条大鱼?」


    苏爸爸一听这话,声音立刻亮了三度。


    「嘿!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一条大青鱼,八斤六两!我在东湖水库钓的,溜了四十分钟才拉上来!鱼竿都差点折了!」


    林墨配合地发出惊叹声:「八斤六两?厉害了叔!那鱼不好上啊。」


    「可不是!那天塘边七八个人,就我一个上了大货。」苏爸爸的语气里满满的得意,「我专门买的6.3米的手竿,配的1.5号子线……」


    林墨听他讲了整整三分钟的钓鱼细节,从饵料配方到线组搭配,事无巨细。


    苏晴月在旁边翻白眼。


    林墨趁苏爸爸换气的间隙,见缝插针地问:「叔,那这条鱼您打算怎么做?」


    「我琢磨着红烧。但你阿姨说鱼太大了红烧浪费,要炖汤。我俩为这事吵了三天了。」


    林墨笑了。


    「叔,我给您出个主意。八斤的鱼,一鱼两吃。鱼头鱼尾炖汤,中段片成鱼片做酸菜鱼或者水煮鱼。两全其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主意!」苏爸爸一拍大腿的声音都传过来了,「行!就这么办!周末你们过来,你帮我操刀!」


    「没问题。我们明天去?」


    「来!中午!来了先别急着做菜,上午我带你去东湖转一圈,让你也试试手。那个钓位我帮你占好。」


    林墨笑着应了。


    挂了电话,他看向苏晴月。


    「搞定了。明天中午。你爸还要带我去钓鱼。」


    苏晴月吃着西瓜,面无表情:「你跟我爸聊天的时候比跟我说话都温柔。」


    「那不是温柔。那是策略性沟通。」


    苏晴月把西瓜皮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


    「你跟我也'策略性沟通'一下?」


    「对你用不着策略。」林墨靠过去,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对你直来直去就行。因为你听得懂。」


    苏晴月扭过头看他。


    客厅里的光线已经变成了傍晚那种温暖的暗橘色,从阳台的方向斜斜地照进来。


    她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贫。」


    林墨揉着脑门笑了。


    晚上,两人没有再出门。


    林墨煮了一锅疙瘩汤,放了西红柿和鸡蛋,热乎乎的。


    苏晴月端着碗窝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一部老刑侦剧的重播。


    她一边喝汤一边挑剧里的毛病。


    「这个现场勘查流程不对。谁让你直接上手翻死者口袋的?手套都不戴?」


    「这是电视剧。」林墨提醒。


    「电视剧也不能乱拍。误导群众。」


    林墨不再说话,默默喝汤。


    十点钟,苏晴月洗漱完毕,站在衣柜前最后检查了一遍明天要穿的衣服——虽然后天才上班,但她已经把制服丶皮鞋丶证件丶工作包全部准备到位了。


    一切就绪,她才安心地钻进被窝。


    林墨关了灯,躺在她旁边。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林墨。」


    「嗯。」


    「你姐说的那个事——有人想见你——到底是什么?」


    黑暗中,林墨的眼睛睁开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苏晴月等了几秒,又说:「你别以为我没注意。那天你接完你姐电话之后,表情变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收回去了,但我看见了。」


    刑警的观察力,有时候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


    「我姐没说具体的。只说荒岛那件事上了内参,有人注意到了我的名字。让我注意点。」


    苏晴月在黑暗中翻过身,面朝他。


    她没有追问「什么人」丶「什么部门」丶「注意什么」。


    她只说了一句:「有事别扛着。」


    声音不重,但很稳。


    林墨偏过头,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目光的方向。


    「知道了。」


    又沉默了几秒。


    苏晴月翻回去,把被子拉到肩膀。


    「睡吧。明天你开播,我去队里拿点资料预习一下。」


    「你不是后天才上班?」


    「提前看看最近的案卷。手感不能丢。」


    「苏队长,你比我爷爷还卷。」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哼。


    然后是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


    林墨没有马上睡。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林晚那句话。


    「有人想见你。」


    谁?


    为什么?


    荒岛的事他做的并不多——发现丶观察丶报告。标准的公民行为,谈不上功也谈不上过。


    但他的名字出现在了海警的通报里,通报又上了内参。


    内参这种东西,看的人不多,但每一个看的人,分量都不轻。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处悄悄地转动齿轮。


    不急。


    该来的迟早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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