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抽丝剥茧

    荒原冷风卷着细碎黄沙，打在荒枯岩砾上发出沙沙钝响，天地间依旧残留着万古蛊纹消散后的淡淡悲戚气息。


    姜琪指尖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出青白，胸腔里翻涌着极致混乱与撕裂感，从小到大根植神魂的正道信仰、是非标尺、宗门教诲，在这些过往面前碎成齑粉，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她怔怔望着脚下的荒芜大地，良久才压下心中震撼，缓缓抬眸看向身侧神色沉静的杨哲，眼底茫然未散，满是不解与深究。


    “若是初代死寂殿主早已投魔叛道，篡改万古正史，颠倒正邪身份，那幽君谷史书里记载的第二段秘闻，又该如何解释？”


    姜琪声音依旧轻颤，一字一顿复述宗门代代相传的定论，每说一字，心口便沉一分，“史书言，初代死寂殿主诛杀邪蛊始祖之后，执掌死寂殿稳镇魔域千年，可后来邪蛊始祖残存门下弟子怀恨在心，暗中蛰伏布局，挑起死寂殿内乱，策反殿内大半蛊修，联手发难，最终谋害初代殿主，彻底掌控死寂殿，自此死寂殿沦为邪蛊巢穴，繁育四海噬灵邪虫，屠戮西境宗门，沦为各界公敌。”


    这段史实，是幽君谷乃至大部分所谓正道宗门，划分正邪、敌视死寂殿的核心依据。


    千百年来，正道宗门皆默认：初代死寂殿主是护道英雄，可惜惨遭邪蛊余孽反噬身死，后世死寂殿，皆是邪蛊始祖的爪牙。


    杨哲垂眸，眸底流转着丹田双蛊共振的淡金与墨黑光晕，万神蛊蛰伏丹田深处，戾气沉沉，净蛊流光温润，裹挟万古悲悯，两道蛊力同源共生，顺着经脉流转至识海，与方才镌刻的上古蛊纹本源呼应，无数细碎的、残缺的上古碎片在识海翻涌，补齐了世人看不到的隐秘缝隙。


    他语气笃定，带着看透万古权谋的清冷，缓缓道出颠覆性推断：“这段死寂殿内乱、初代殿主遇害的历史，十有八九，依旧是初代死寂殿主亲手伪造的谎言。”


    一语落下，姜琪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为何？他已然借诛杀净蛊始祖之功，坐稳正道功臣之位，亲手建立死寂殿，手握万千正道声望，名义上镇压魔域、抵御天魔，坐拥至高地位，受人敬仰，根本无需多此一举，编造自身遇害、殿内易主的戏码。”姜琪立刻反问，这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疑点，“这般自毁名声，让死寂殿沦为万界邪祟，与所有正道为敌，等同于自掘坟墓，于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这是最不合情理之处。


    初代死寂殿主苦心孤诣构陷同门、篡改史书，耗尽心思就是为了洗白自身、坐实英雄身份、安稳依托天魔势力执掌兑黄界格局，可亲手编造自己身死、死寂殿落入邪蛊余孽之手，让死寂殿彻底站在正道对立面，完全违背他此前所有布局逻辑。


    杨哲眼底思绪翻涌，结合上古天魔入侵、双蛊同源、三大破邪法门所有线索，层层拆解其中阴谋：


    “起初我也不解，直到结合域外天魔的布局，一切便说得通了。”


    “初代死寂殿主投靠天魔，所求从来不止一时的界域至尊之位，而是天魔许诺的永生不灭、超脱天道轮回、不受天地规则束缚的万古长生，或者诸如此类的更大利益。彼时上古大战刚结束，各界天道大能尚存，正道底蕴鼎盛，蛊道、雷道、剑道各大传承宗门力量稳固，若是死寂殿一直以正道守护者身份立身，一举一动皆受各种所谓正道规矩束缚，他根本无法肆无忌惮配合天魔，蚕食各界生灵精气、炼化宗门气运、瓦解天地道基。”


    “所以他自编自导内乱身死大戏，有三大用处。其一，彻底剥离自身所有污点，把日后死寂殿所有祸乱、虫潮屠戮、勾结天魔之事，全部推给所谓的‘净蛊余孽’，让万古世人永远憎恨净蛊一脉，让净蛊始祖永世不得翻身，彻底断绝世人查证当年围杀真相的可能；其二，让死寂殿光明正大脱离正道体系，化明为暗，不必受正道规矩约束，可明目张胆繁育噬灵邪虫，蚕食依附正道的中小型宗门，收割生灵神魂滋养天魔本源；其三，分化正道力量，死寂殿沦为公敌之后，各界正道只会一味围剿死寂殿，无暇窥探域外天魔藏在幕后的布局，天魔便可悄无声息壮大力量，静待再次破开位面壁垒，彻底吞并兑黄界。”


    逻辑闭环，严丝合缝。


    姜琪听完，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


    “所以……初代死寂殿主很可能根本没死。”姜琪嗓音干涩，说出这句结论时，指尖止不住发抖，“他隐于死寂殿深处，躲在幕后操控一切，世人围剿的从来只是他遥控的工具死寂殿，所有噬灵虫祸、宗门屠戮，全是他一手安排。”


    “大概率尚在世间。”杨哲颔首，语气沉凝，“净蛊始祖打散蛊道本源封印之时，修为尽废，无力诛杀师兄，只能封印真相、留存破局火种，当年围杀大阵之下，初代死寂殿吸纳部分天魔本源，寿元超脱修真上限，活到现在，完全不难。”


    “那他为何不直接出手，抹杀世间所有净蛊同源之人，彻底毁掉三大破邪法门？”


    “自然是净蛊始祖提前拆分本源，隐匿双蛊传承，万古难寻


    。”


    姜琪沉默良久，清风拂过她鬓边青丝，她缓缓稳住心神，眼底茫然褪去，沉声开口：“这件事，根源自始至终都是域外天魔。如果此事为真，只要天魔不灭，哪怕日后除掉初代死寂殿主，日后依旧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被贪欲蛊惑之人，走上叛道祸世之路。”


    杨哲深以为然道：“万蛊、净蛊同源是天道留给世人唯一破魔之法，初代死寂殿主只是天魔选中的棋子，棋子可换，天魔不灭，祸乱不止。”


    “不管真相如何，消灭目前的死寂殿和噬灵邪虫，毕竟是当务之急，咱们先入幽君谷，探查谷内留存的上古隐秘，拿到雷渊九天破邪雷本源，先对付噬灵邪虫再说。”姜琪收回目光，她心中虽仍有疑虑，但此事真假只能后续慢慢验证，而噬灵邪虫才是眼前最急迫的威胁。


    二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蛊痕荒原，循着山道，朝着西境正道大宗幽君谷方向前行。


    此地隶属西境边疆地界，方圆千里宗门林立，大小修真宗门依附幽君谷而生，受幽君谷庇护，平日里共享灵脉、共抗虫潮，一路山道灵木葱郁，本该灵气祥和，可越靠近幽君谷疆域外围，周遭灵气越发浑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蛊腥之气，草木泛黄，鸟兽绝迹，处处透着诡异。


    前行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山谷隘口处，传来凄厉绝望的修士哀嚎，兵刃碎裂、蛊虫嘶鸣之声此起彼伏，打破山林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