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踪迹

    「这草案拟的细致周到，有房乔等人在旁协助，真有了几分「总理大臣」气象！」


    「老夫不后悔来了这趟。」


    「之前和他互呛，现在想想……」


    萧瑀摇摇头，自嘲道。


    「……是老夫井底之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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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里的人都没出声。


    萧瑀又拍了拍文件。


    「这回，老夫心服口服。」


    李恪端着酒碗，终于喝了口。


    萧瑀扫了三个商贾，没再说什么。


    他回头看向苏定方。


    「苏将军，老夫有个问题。」


    苏定方放下酒碗：「萧公请说。」


    「清原氏逃出去的那三个儿子，你有没有他们的下落？」


    苏定方摇头：「目前没有确切情报，藤原秀画了通缉画像，已经下发到了各地驻军和诸侯手里，但倭国山多林密，搜起来不容易。」


    萧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李恪注意到了。


    他知道萧瑀在想什么，矿区开工之后，大量的人力物力集中在几个固定地点，如果清原氏的残余势力躲在矿区附近的山里，随时可能袭击矿区。


    金银矿不怕慢，怕的是乱。


    「萧公放心。」


    李恪说，「我会安排妥当。」


    接下来的讨论转到了具体的执行层面。


    李恪做了最后的总结。


    「方案基本确定。」


    「细节由张怀和王琰在三天内拟定正式契约文书，各方签字画押后生效。」


    「第一批勘探队将在十天内出发前往佐渡岛。」


    「在座各位，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人说话。


    谢必丶钱通丶林伯远同时摇头。


    苏定方端着酒碗，沉默不语。


    顾清沅收起清单，也没有异议。


    萧瑀拄着拐杖站起来。


    「老夫没有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谢必三人立刻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模样跟三只鹌鹑没什么区别。


    李恪看着这幕，转头对张怀低声说了句。


    「幸好萧公在。要是今天只有我自己压他们，谢必那老狐狸不知道要跟我扯皮到什么时候。」


    张怀点头：「殿下借了他们的钱，不好翻脸。萧公又不欠他们什么，来当这个恶人最合适不过。」


    李恪笑了笑。


    「你说的没错。」


    「或许萧公是真觉得商贾不该拿那么多，这老头儿认准了国家利益高于一切，跟谁都能吵，跟谁都敢吵，但关键时刻从不含糊。」


    厅里的人陆续散去。


    顾清沅收拾完文件，起身往外走，经过李恪身边的时候停了下。


    「殿下，勘探队人选我拟了名单，明日送到案上。」


    李恪点头：「辛苦了。」


    顾清沅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张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凑到李恪耳边小声说：「殿下，顾姑娘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又是矿产清单又是人口统计的，是不是该给她加点俸禄？」


    李恪瞪了他。


    「你操心的事挺多。」


    张怀嘿嘿笑了声，不再多说。


    苏定方走出府邸大门，迎面撞见了人。


    藤原秀靠在廊柱上候着。


    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微笑。


    看到苏定方出来，他立刻恭敬鞠躬。


    「苏将军，臣有个消息，关于清原太郎的下落。」


    苏定方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看着藤原秀。


    「说。」


    藤原秀又鞠了躬。


    「将军，臣的人在陆奥国南部的山里发现了踪迹。」


    他从袖子里掏出张摺叠的纸展开，手指点在地图上。


    「这里是座废弃的山寺，臣派了两个人过去查看，发现寺里有人住过的痕迹，角落里有啃过的野果核，还有马粪。」


    苏定方接过地图看了看。


    「几匹马？」


    「三匹，粪便的量看，待了不到两天就走了。」


    苏定方擡起头。


    「你确定是清原太郎？」


    藤原秀笑了笑。


    「臣不确定，但那座山寺，是清原氏当年的家庙，清原太郎小时候在那里读过书。」


    「如果不是他，谁会在逃亡的时候跑到家庙里去？」


    「苏将军，清原太郎不是独自跑的，臣的人在脚印附近还发现了别的痕迹。」


    「什么痕迹？」


    「车辙。」


    藤原秀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些。


    「独轮车的车辙很深，说明装了很重的东西。」


    苏定方的眉头皱了起来。


    逃命的人，重到能在山路上压出深辙。


    金子。


    清原氏被灭族之前，安倍氏被攻陷之前，这两家在倭国经营了上百年，手里积攒的金银不是小数目。


    城破的时候抄出来的家产虽然不少，但谁也不敢保证那就是全部。


    如果清原太郎跑的时候带走了金银……


    那他就能买人，招兵，搞事。


    苏定方把地图重新展开看了遍，然后折好塞进怀里。


    「藤原秀。」


    「臣在。」


    「你的人继续跟着，发现新线索，立刻报给我。」


    苏定方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要打草惊蛇。」


    藤原秀行礼道。


    「遵命。」


    苏定方转身走了。


    藤原秀站在廊柱旁边，看着苏定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残留着炭笔的黑印子。


    那张地图是他今天下午画的，上面的信息有真有假。


    脚印是真的。


    山寺也是真的。


    但车辙是他让人伪造的。


    藤原秀需要唐军把注意力集中到清原太郎身上。


    因为只有唐军在追清原太郎的时候，他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府邸二楼的窗户开着。


    李恪背手站在窗边。


    他听见了苏定方和藤原秀在廊下的对话。


    张怀从里间走出来。


    「殿下，该歇了。」


    李恪没转身。


    「张怀，你说藤原秀这个人，能不能用？」


    张怀想了想。


    「能用，但不能信。」


    李恪点了点头。


    「跟我想的一样。」


    他关上窗户，转身走向里间。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让苏定方明天把藤原秀报的消息核实一遍。」


    「如果是真的，按他说的去办。」


    「如果是假的——」


    李恪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


    「也按他说的去办。」


    「不过要多派路人，盯着藤原秀。」


    张怀愣了下，然后明白了。


    「属下明白。」


    李恪走进里间，吹灭了灯。


    飞鸟京的夜变得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