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陛下为民舞狮

3个月前 作者: 廉颇老矣
    杂耍之后,唢呐引领。


    黄得功麾下那个祖传唢呐手的总旗,今日换了身崭新号衣,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鸡蛋。


    他吹的不是丧乐,是《将军令》改编的调子,保留了原有的激昂,却加快了节奏,添了跳跃的音符。


    唢呐声嘹亮穿云,压过鼓声,引领着整个队伍的行进节奏。


    后面跟着的,是百姓方阵。


    许老汉走在最前,挺着胸,手里举着一面简陋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磨石沟村”。


    他身后,十几个村民扛着扎好的笤帚、簸箕、灯笼模型,手艺粗糙,笤帚枝杈参差,簸箕边沿不齐,灯笼糊得歪歪扭扭。


    但没人笑话。


    王婶和几个妇人,手里举着大幅红纸剪的窗花。


    有五谷丰登,有六畜兴旺,最醒目的是一幅日月同辉。


    圆日、弯月相依,线条朴拙却充满生气。


    再往后,是其他村镇的队伍,扛着各种农具模型、手工艺品,甚至有人抬着一筐筐用泥巴捏的、染了色的苞谷和红苕。


    队伍两侧,混着些特殊的人。


    他们穿着背后写着“劳役”二字的灰色号衣,负责推鼓车、扛道具、维持秩序。


    这是那些曾被抓获、想趁乱摸东西的泼皮降兵。


    起初他们都低着头,手脚僵硬。


    但随着周围欢呼声越来越响,随着那些他们曾经想偷的摊主,一个卖炊饼的老汉、一个缝补衣裳的妇人,也站在路边笑着拍手,他们的头渐渐抬起来了。


    推鼓车时更卖力了。


    扛道具时更小心了。


    甚至有个年轻劳役,看见一个孩子被人群挤得踉跄,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


    孩子的母亲连忙道谢,递过来一块饴糖。


    年轻劳役愣住,看着那块糖,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接过,攥在手心,眼眶有点红。


    巡游队伍沿着主街缓缓行进,所过之处,欢呼声如潮水般漫开。


    许多人趴在二楼窗台往下看。


    街边更是挤得水泄不通,后来的人只能爬到树杈上、墙头上。


    笑声、掌声、叫好声,混着鼓声、唢呐声、盾牌碰撞声,把成都冬日的严寒彻底撕碎。


    就在这时。


    “叮铃...叮铃...”


    一阵清脆的铜铃声,从队伍后方传来。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喧嚣。


    人群下意识分开一条通道。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头...从未见过的狮子,跃入了场中。


    狮头不是常见的南狮华丽造型,也不是北狮的威猛样式。


    它融合了川中傩戏的色彩,以黄色为主,辅以五彩纹路。


    额顶正中,有一支尺余长的独角,角身螺旋纹路清晰,尖端一点银芒。


    狮眼用机关控制,此刻正缓缓眨动,炯炯有神。


    狮身皮毛用染成金红色的苎麻制成,在晨光下流光溢彩。随着动作,苎麻丝缕拂动,像真正的鬃毛。


    这狮子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目光。


    独特。


    醒目。


    一眼就知道,这不是凡物。


    狮子在场中站定,昂首,独角指向天空。


    然后,动了。


    步伐矫健,落地无声。


    时而腾跃,时而盘旋,时而人立而起,前爪虚按,做扑击状。


    动作不仅传统舞狮的套路,更多即兴发挥。


    经过一群看呆的孩子时,狮头忽然低下,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一个男娃的小手。


    男娃吓得往后缩,随即又好奇地伸手摸了摸狮子的独角。


    狮子眨眨眼,头一歪,做出个憨态可掬的表情。


    孩子们“咯咯”笑起来。


    又走几步,狮子似乎被自己长长的尾巴绊了一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慌忙用前爪撑地,晃晃脑袋,一副好险好险的模样。


    围观百姓哄堂大笑。


    “这独角狮子有趣!”


    “还会逗乐呢!”


    笑声未落,狮子突然一个加速,冲向街边一根用来挂灯笼的木杆。


    距离三丈时,后腿发力,腾空!


    在空中一个漂亮的旋转,前爪精准搭上杆头,借力再起,竟在杆顶做了个金鸡独立的姿势。


    独角指天,狮身绷直如弓。


    阳光正好照在狮头上,金红光芒流转。


    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下一刻,狮子从杆顶轻盈跃下,落地无声,前伏,低头,做了个谢幕的姿态。


    寂静持续了三息,然后。


    “是陛下!”


    人群中,一个眼尖的老汉突然嘶声大喊:“舞狮头的是陛下!”


    “我看见了!刚才腾空时,狮头下面露出的脸,是陛下!”


    “什么?!”


    “陛下...陛下在舞狮?!”


    “真的假的?!”


    惊呼声如涟漪般迅速扩散。


    更多的人仔细看去,狮尾那人动作同样矫健,但狮头舞者的步伐、气度,尤其是那种即便隔着狮头也能感受到的从容...


    “真的是陛下!”


    “陛下在给我们耍狮子!”


    这句话像火星掉进油锅,瞬间点燃了全场。


    欢呼声、掌声、呐喊声,如山崩海啸般炸开!


    人们拼命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些,想离那头独一无二的独角麒麟狮更近些。


    狮子重新动起来。


    这次,它开始与巡游队伍互动。


    经过盾牌舞阵时,狮子人立而起,前爪虚按,做检阅状。


    李小栓会意,一声令下,两百面盾牌同时举起,盾阵如墙,向狮子行礼。


    经过百戏杂耍队时,狮子凑到喷火汉子面前,歪头做好奇状。


    汉子激动得脸通红,深吸一口气,喷出的火龙比之前更猛更长。


    经过百姓方阵时,狮子在许老汉面前停下,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面磨石沟村的木牌,然后抬起右前爪,轻轻拍了拍许老汉的肩膀。


    许老汉浑身一颤,老泪纵横,想跪下,却被狮子用头轻轻顶住。


    “站着。”


    狮头下传来模糊但清晰的声音:“今天过年,别破坏了气氛。”


    许老汉用力点头,抹了把脸,把腰挺得更直。


    巡游继续。


    独角麒麟狮成了绝对的中心。


    它所到之处,欢声雷动。


    许多老人一边笑一边抹眼泪,他们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皇帝,更没见过皇帝扮成狮子,在街上给百姓逗乐。


    这世道,真的变了。


    巡游队伍最终汇聚到城外一片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这里已搭起一座简易擂台,台高三尺,铺着红布。


    擂台正中央,立着一根三丈高的木杆。


    杆身刷了红漆,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杆顶,挂着一颗用红绸仔细包裹的“青”。


    绸布扎成绣球状,下垂两条丈余长的飘带,在风中猎猎作响。


    飘带旁,还缀着一幅对联。


    左联:扫尽妖氛清玉宇。


    右联:重开日月照金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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