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5章 无数的曾经

3个月前 作者: 吾欲证道
    第1575章无数的曾经


    天地有了光,是真的有了光,像是星辰的光,不晓得从何处而生,照亮了一方空旷,粘稠的空气变得稀薄,漫天的魇雾聚散。


    这方寸之间,像是在跟着自己的心境而变化着。


    一念通达,


    一念变化,


    梦境的空旷里,白日生光,许闲只是念头一动,就来到了光起之地。


    见了地上有一池灵水,轻轻荡漾着波浪,魇雾游弋于四周,穿梭于水面。


    许闲靠近,俯视,先是看见了自己的模样,轮廓,五官,有些疲倦,略显狼狈,眼底有血色,眉间有川字。


    太累了!


    接着水面荡起波纹,一圈一圈,涟漪泛起里,自己倒影模糊,而后消失,接着许闲又看到了孟极。


    祂就在水中,与自己隔水相望。


    祂身披古甲,霜毛玄纹,苍冷豹面隐露獠牙,灰瞳无眸,魇雾漫溢,仿佛一眼勾出众生心魔。


    突然,一股无形的力量,自水中探出,将许闲禁锢,向水中拽去...


    许闲没有挣扎,任其拖拽,噗通一声坠入了水中,耳畔哗哗,浪卷浪涌,嗡嗡声鸣,许闲眼睛瞪得极大,亲眼看着自己下沉。


    那池水面中央,下陷,卷起一个漩涡,游弋在这方世界里的魇雾发了疯般的,争先恐后往里蹿。


    天地动荡,


    方寸颠倒,


    许闲的意识在清醒中沉沦,在混乱中迷失,在嘈杂里挣扎...直到某一刻,安静了,也天亮了,早已溃败的心魔被【孟极】复生了,欲要再与许闲一战,争个高低,争个输赢。


    只可惜,许闲已入帝,思绪太清晰,记忆太完整。


    所以他清醒地重走了一遍,所谓的心魔梦境。


    第一幕,问许闲想要财否?


    第二幕,问许闲想要名否?


    第三幕,问许闲想戏美人否?


    第四幕,问许闲想君临天下否?


    许闲无感,甚至有些想笑,这些东西,曾经在渡劫的心魔里,就曾上演过,那时的自己,都不为所动,何况现在,太肤浅了。


    他很想对【孟极】那一缕神念说。


    【你就拿这个考验仙帝?】


    【哪个仙帝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许闲一一挥散一幕幕梦境,心如止水。


    他开始明白,【孟极】要的不是让自己永坠梦中,祂是要拖住自己,给黑暗争取时间,祂是怕自己,杀到界渊,封了界渊,绝了黑暗的出路。


    所以梦境纵然粗糙,可却不停地上演,自己就得不停的挥散。


    想离开,就得需要祂穷尽幻象方止。


    可看透本质的许闲,却也无法改变自己的现状,他只能顺着祂编排的剧本,向下走去,直到通关。


    他很急,可急无用。


    所谓心魔,就是人性,所谓魇梦,无外乎,追名,逐利,好色...贪婪,嗔怨,痴惑,利己,从众,攀比,怀旧,侥幸,奢望,妒忌,遗憾...


    然许闲走到了仙帝这一步,他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也经历了很多。


    不是没了这些本性,而是早已习惯,懂得克制。


    岂能被其所扰,被其所困,


    但是也恰恰因为如此,许闲心中松懈,慢慢被魇雾渗透,渐渐被孟极读懂,许闲长期麻木,许闲偶尔糊涂...


    一幕曰少年,村中窥榕树,晨鸡初叫,昏鸦争噪,哪个不去红尘闹;


    一幕曰入世,再走来时路,山路遥遥,水路迢迢,今日少年明日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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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幕曰起争,仗剑走江湖,鹏行北海,凤鸣朝阳,又携书剑路茫茫;


    匆忙,


    匆忙,


    匆忙,


    一幕幕里,许闲见遍了这一生的故人,有些他刻骨铭心,有些他忘记了模样,有些恍然提及,想了半天,方才记起。


    那记忆太过深远,是近两万年的光阴,这些年自己又只顾着前行,所以偶有忘记。


    父母,阿姐,许小满......


    是曰凡。


    阮重,宋青书,南宫凝.....


    是曰仙。


    云峥,李太白,夜无疆.....


    是曰道。


    一千幕,


    三千幕,


    一万幕,


    十万幕...


    昏天,暗地,巨竹林,嘶鸣的蛇啸,铁马金戈锵锵声。


    他蜷缩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根香,点啊点,点啊点...


    “我点不着!”


    “我点不着!”


    “我真的点不着!”


    界山,荒河,镇妖渊,有剑光倾天,有兽潮漫卷,他站在硝烟里,冲着那道背影拼命地呐喊着...


    “师兄别去......”


    “师兄回来......”


    “七百年,七百年后我就能打开天门,你不用死...”


    长生桥,问道宗,五行大阵,一扇天门,他不停地踱步,不停的转着圈圈,不停的重复念叨着...


    “跟他们说啊...”


    “告诉他们真相...”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解释,你没嘴吗...”


    雾天,银门,剑庭禁地,他伸手,试图拽住那少年的衣袖,拼命地呐喊着...


    “别进去...”


    “快回头...”


    “这是一场局,进去了灵河就断了,你就没退路了....”


    许闲痛苦着,挣扎着,试图挣脱这方寸间的囚笼,摆脱这曾经的重演。


    魇梦夺取了他的过去,用他的曾经,攻击现在的许闲,那一场场遗憾,那一幕幕过往...


    他以第三者的视角,重新走了一遍来时的路,


    他吹毛求疵,事后诸葛,将一切的遗憾,归根于许闲的错误,让他自责,让他重温,让他后悔,让他为之痛苦,深度沉沦...


    许闲入梦,


    许闲清醒,


    哪怕偶尔恍惚,也只是偶尔。


    他并未沦陷其内,而是很快醒悟,看穿了一幕又一幕。


    他不曾停下困于一隅,魇梦只能不停地演化,不停的深挖,将许闲置身于一幕幕新的梦境之中。


    许闲的心愈发平静了,眼里的光愈发热烈了。


    所看到的幻境愈发粗糙,白日梦尽头的光,渐渐明亮了。


    “你就这点本事吗?”


    “你只能回顾曾经,不能编排未来吗?”


    “你算什么东西,也想困住老子?”


    “我是许闲,仙土共主,应劫而生,是黑暗的克星...”


    “老子才是你们的噩梦,该害怕的是你们,该恐惧的是你们,该逃避的也是你们...”


    魇梦暴虐,躁动,它疯狂卷舒间,穷极一切,衍生出了新的一幕,


    硝烟覆满焦土,战壕泥泞,一只满是血污的手,穿过了岁月,时空,抓住了许闲的手掌。


    “同志,前面的路会很难走,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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