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今晚就会有人跳出来

    马媛媛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又点亮。


    三条视频。一百多万粉丝。


    这几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甩不掉。


    嫉妒吗？


    嫉妒。


    她不想承认，但那股劲儿顶在胸口，一口气咽不下去。她马媛媛做了多久？拍摄多少素材，剪辑改到凌晨三点。一条一条磨，涨粉涨得跟挤牙膏似的。磨了上百条，才爆了一条，那一条——用的还是他的计划书，不过是她加了个李乐救母的结尾。


    他呢？


    三条。


    三条就够了。


    不是嫉妒那个数字，是嫉妒那个脑子。


    书生服，毛笔，酱油，烤鸡翅。这几样东西摆在面前，谁能想到往一块儿凑？电影桥段可以模仿，网上的套路可以抄。


    但那一手毛笔字的反差——谁能？


    王晓亮能。


    马媛媛闭上眼，那份协议又浮上来了。百分之十。当时她觉得被人拿捏，被人吸血。现在倒过来想——百分之十换一个三条视频就能起飞的脑袋，多划算？她占百分之二十，李乐百分之七十，李乐的不就是她的吗？他们能拿百分之九十。


    她的脑袋是不是有病？


    当时一门心思想着必须说出来，必须拿回主导权，对他提出的分红比例的改动，没有过大脑，愣是没算算，三十万的百分之十，才三万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马媛媛使劲摇了下头。


    不对。


    她不是后悔三万块。她要的是主导权。自己的号，自己说了算。不能让他在背后操作，他们让夫妻俩变成他的提线木偶。


    没错。


    她没错。


    马媛媛又把手机点亮，盯着视频里那个涂黑了脸的人。


    烤鸡翅。王晓亮会烤鸡翅？那个说话轻声细气、文质彬彬的人，985毕业的大学生，会站在烤炉前翻鸡翅？


    他的那双手比女人的还好看，他能穿串摆摊。


    她冷笑了一下。


    人设。


    网上最不缺的就是人设，最经不起扒的也是人设。当人设立不住的时候，流量来得多快，走得就多快。


    这一点最近她理解最为深刻。


    他不过是着急。夜市生意不好，想用视频引流罢了。


    视频里标签打的是门洞星光夜市，那些博主大老远跑过来，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唐黑虎烤鸡翅——到时候呢？


    骂呗。


    骗子。


    然后脱粉，数据往下掉，然后就再没有然后了。


    想到这儿，马媛媛胸口那口气顺了。


    等着吧。不用到明天，今晚就会有人跳出来骂他。


    “小乐，我先走了。”


    李乐正擦台面，头没回：“路上慢点，别开太快。”


    “知道了。”


    马媛媛拎包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李乐弯着腰在擦案板，一下一下的，擦得很仔细。


    她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到家，上楼，换衣服洗漱，往床上一倒，掏出手机。


    刷了不到三分钟。


    来了。


    福城本地一个美食探店博主，十几万粉，拍了条视频。语气不算冲，但意思很明确——唐黑虎，你视频标的门洞星光夜市，你的烤鸡翅在哪儿？我今天专门跑了一趟，没有。你跟这个夜市到底什么关系？别骗人，跳出来给个说法。


    这明显是在蹭流量，拿捏不准分寸，所以语气不冲，先试探一下。


    马媛媛嘴角勾了一下，被自己判断对了。


    她点进评论区。


    意见分两拨。一拨跟着骂——害老子白跑一趟。另一拨替唐黑虎说话——人家视频里也没说在夜市卖啊，你看那字写的，像烤鸡翅的人吗？说不定就是帮夜市宣传一下。


    马媛媛翻着评论，越看越踏实。


    忽然，一条评论蹿上来了，刚发的，热度往上走。


    “别吵了，去看唐黑虎最新视频，第四条，明天开卖。”


    手指停住了。


    退出来，搜唐黑虎，点进主页。


    四条了。


    她点开第四条。


    没有bgm。没有花活儿。一张桌子，一张纸，一支笔。


    唐黑虎站在那儿，提笔，写字。楷书，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明天，二百串鸡翅。


    写完。笔扔飞了，换了个签子，他不写字了，再串鸡翅。


    完了。


    一个用过的反转，没有抖包袱，没有烤鸡翅配毛笔字。就这几个字。


    马媛媛往下看了眼数据。


    点赞四十多万，还在涨。评论区置顶一条：“几点开卖？”


    作者回了三个字：晚八点。


    她退出来，看粉丝数。


    两百零三万。


    两百万了。那些质疑的声音，被这一条视频堵得干干净净。人家明天就卖，你质疑什么？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下午，四点，马媛媛就开始催了。


    “现在就去。”


    李乐在收拾东西，抬头看她一眼：“今天这么早？”


    “赶紧的，晚了没车位。”


    李乐想说什么，看了看她的脸色，没吭声，拎起箱子就走。


    果然。


    到了夜市附近，最近的车位全满了。李乐绕了两圈，先把马媛媛放下去，自己开到几百米外才找到位置。


    马媛媛一下车就觉得不对劲。


    人太多了。


    不到五点钟，夜市里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摊位老板们手脚利索起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她扫了一圈。来的人大多数手里举着手机在拍，至少二三十个。


    大小博主。


    她看向王晓亮那间办公室。


    门开着。


    门上头横着一条红布，白字——唐黑虎烤鸡翅。


    门口支了个烤炉，烟往上冒。马媛媛往里看了一眼，没看到王晓亮。


    李淑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嘴里下着命令。两个五十来岁的阿姨在她指挥下忙活着。


    烤炉前面的队伍已经拐了弯。


    聚才厅里面也坐了不少人。


    马媛媛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她多久没见过这个场面了？


    “走吧。”


    李乐从后面跑过来，从她身边过去了。


    他也看出来了。人多，对谁都是机会。


    马媛媛跟上去。两个人到了摊位，支案板，摆水果，李乐一如既往的利落。他把刀拿出来，在案板上磕了两下，开切。


    人来了。


    先是三三两两，然后越来越密。博主们大多不是一个人来的，有的排队，有的在聚才厅占位，有的四处闲逛。


    一个博主举着手机凑过来，镜头怼着李乐的手。刀在西瓜上走，快得看不清路数，切出来的块儿大小一模一样。


    博主嘴里念着词：“家人们看过来！福城门洞星光夜市！百万网红小李快刀也在这儿摆摊！这个夜市也太邪门了吧，特别容易出爆款。咱也考虑来这儿租个摊位如何，哈哈……”


    镜头往远处一扫，扫到排队的人群，扫到那条红底白字的横幅。


    “看见没？三条视频涨粉两百万的唐黑虎，烤鸡翅今晚首卖！我已经排上了，一会儿给你们尝尝到底什么味儿！怎么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