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2章 抱歉，你是贼，我是官

    西伯利亚，雅库茨克城。


    除夕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在荒原上呼啸肆虐。


    天地间一片苍茫雪白，连城头的大明旗帜都被冻得硬邦邦，猎猎作响时带着冰碴的脆响。


    城内的营地中，几座毡帐被炭火烘得暖意融融。


    帐外积雪没膝，帐内却摆了几桌简单的酒席，烧酒烫得温热。


    大块的兽肉炖在铜锅中，‘咕嘟咕嘟’作响，算是这苦寒之地难得的年节滋味。


    张献忠与李自成对坐于主位。


    二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桌，杯中酒液晃荡，却无半分除夕的喜庆。


    帐内的气氛凝重，如同帐外的冻土层。


    之前张献忠奉云逍之命，带领三千由罪囚、兵痞组成的大军，进入东西伯利亚，骚扰进犯的沙俄人。


    他不仅带队袭击沙俄的据点、城镇，肆意劫掠、屠杀罗刹人，手段令人发指。


    以罗刹人为军粮，砍俘虏手臂，砍下美女大腿为玩物……以凶残著称于世的大毛，听到张献忠的名字也为之胆寒。


    而李自成领军奇袭外喀尔喀的车臣汗部，成功后率领八百骑兵突围到西伯利亚，与张献忠会合。


    历史上的两大贼王联手，杀得把大毛彻底没脾气，直接撤出了东西伯利亚，从此乌拉尔山脉以南，全部归于大明版图。


    前不久，张献忠和李自成收到兵部军令，命其撤军，返回辽东。


    毕竟西伯利亚的气候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不适合长期驻军。


    等他们撤军之后，一切防务将交给索伦部的土著，以防沙俄觊觎。


    “嘹咋！”


    张献忠一口饮尽碗中的烧刀子，烈酒入喉，将酒碗重重墩在桌上，忍不住痛快地大叫一声。


    “黄虎，你这是不打算回去了？”对面的李自成阴沉沉地问道。


    “回去作甚？”


    张献忠一声冷哼，满脸桀骜。


    只是他的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云逍让他领三千兵马，远赴西伯利亚驱罗刹，用意是什么，张献忠心知肚明。


    那是专门派他干脏活的。


    如今活儿干完了，还能留下刀子吗？


    乌拉尔以南的疆土，是他和李自成打下来的，按理说，也算是为大明开疆拓土，回去后会论功行赏。


    可他比谁都懂，鸟尽弓藏的道理。


    张献忠看了一眼帐内角落。


    毡毯上，蜷缩着一名罗刹女子，双腿齐膝而断，伤口草草包扎着，面无血色，疼得浑身发抖。


    这女子深得张献忠喜爱，尤其是她的一双大长腿……于是在陪他睡了三个多月后，被他砍断了双腿。


    在张献忠看来，这就是爱女人的表现。


    张献忠摇头一笑，“兵部的军令，根本不是恩典，而是催命符啊。”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以他在西伯利亚的所作所为，朝廷那帮子道貌岸然的文官，看到会对他口诛笔伐。


    他这个没有任何名位、靠山的流寇，回去就是任人宰割的命运。


    甚至回京之日，便是他身首异处之时！


    张献忠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抬眼看向对面的李自成。


    “黄来儿，咱俩是乡党，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拼杀这么久，也算共过生死了。”


    “今日除夕，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西伯利亚虽大，却终究是大明的地界，咱哥俩不过是替朝廷卖命的伙计，处处受人管制，终究不自在。”


    “你想谋反？”李自成端着酒杯的手微顿，神色十分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对方会有这样的想法。


    “谋反？”


    张献忠大笑着站起身。


    “咱张献忠一生桀骜，从不愿屈居人下！”


    “大明的江山，轮不到咱坐，更不敢有谋反之心……有国师在，老子也不敢反！”


    张献忠俯下身，盯着李自成：“可这罗刹国的腹地，却是块无主的肥肉！”


    李自成愕然。


    “乌拉尔山脉那边，罗刹人建了不少城池，兵弱将庸，那里可不是大明的地盘，咱占了，也不算谋反。”


    “我打算带手下的兄弟，明日便离开雅库茨克城，然后翻越乌拉尔，打进罗刹腹地。”


    “到时候，咱们打出一片属于咱自己的天地，封疆裂土，做个土皇帝，岂不比在这大明手下看人脸色强？”


    李自成被张献忠的野心惊呆了，“这虽说不是谋反，却是对大明不忠不义！”


    张献忠一声嗤笑。


    这李自成，终究是读了几句书，被所谓的‘忠义’二字绑住了手脚。


    可他张献忠不同，他这辈子只信自己的刀，从不愿屈居人下，更不愿做别人手中的棋子，任人摆布。


    要不是看上了李自成麾下精锐骑兵，哪里会跟他费口舌？


    “黄来儿，你本事不比咱差，也是做大事的人，何必朝廷的鹰犬？”张献忠继续蛊惑。


    李自成将酒杯放在桌上，笃定地说道：“不必多说，我李自成虽愚钝，却知忠义二字，绝无背叛大明之理。”


    “忠义？忠义能当饭吃？”


    张献忠见他油盐不进，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李自成心中暗自冷笑。


    你张献忠，本就是个流贼，嗜血残暴，又野心勃勃。


    而我李自成，却是大明将官，深受陛下和国师器重。


    你是贼，我是官，道不同，岂能为谋？


    李自成语气不改，“罗刹国苦寒，且虽败于我等，却根基未动，你此去仅有三千人，凶险万分，三思而后行吧。”


    “三思？”


    张献忠一阵大笑。


    “待我踏平罗刹，建一方基业，便是与大明分庭抗礼，也不负我这一身本事！”


    这话喊得震天响。


    可只有他心知肚明，不过是硬撑着脸面。


    与大明分庭抗礼？


    云逍子的手段，他想起来便脊背发凉。


    别说分庭抗礼，便是稍有不敬，都不敢有这样的念头。


    此番入罗刹，只求封疆裂土，偏安一隅，绝不敢招惹大明半分。


    方才的豪言，不过是说给李自成，更是给自己打气的。


    李自成见他心意已决，缓缓站起身，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沉声说道：“黄虎，你去罗刹国，我不劝阻！”


    “可我要劝你一句，切莫与大明作对！”


    “日后若是若敢与大明为敌，哪怕是在千里之外，国师也能取你首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