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这也太狠了

3个月前 作者: 小小月月落落
    第725章这也太狠了


    白天来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硬是没认出来那是什么料子。


    车队从城门进去的时候,白天来掀着帘子左右打量。


    城门口那几处原本塌了半边的箭垛修得整整齐齐,垛口比原来宽了些,看着就是方便射箭的。


    城门楼子上的木头换了新的,漆还没来得及刷,但木头茬子白花花的,一看就是刚换的。


    街面上的积雪也清得干干净净的,路中间铺了一层碎石子,踩上去不滑不陷。


    这哪还是他走时候,


    那个破破烂烂的安平县城?


    白天来正发愣呢,路过城东那片空地,就看见几口大铁锅架在那儿,热气腾腾的,白雾飘得老高。


    锅前排着长长的队伍,男女老少都有,端着碗安安静静地等着打粥,一点不乱。


    边上站着两个镇兵,挎着刀,看着也没人闹事。


    白天来心里头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他走的时候才多久?


    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


    走的时候安平县什么样他记得清清楚楚的。


    城墙破破烂烂的,街上冷冷清清的,老百姓面黄肌瘦地缩在墙根底下等死。


    现在呢?


    城墙在修,粥棚在开,老百姓排着队领粮。


    这他娘的什么情况?


    车队在县衙门口停下来,白天来下了车,站在台阶前面又愣了好一会儿。


    白天来木着脸点了点头,迈步往里走。


    刚进院子,就看见张立正从库房那边出来,怀里抱着一摞册子,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人念叨:“……那批料子够用半个月的,等青山镇那边再运一批铁渣过来,南城墙就能全抹上了……”


    白天来喊了一声:“张捕头。”


    张立听见有人叫他,一扭头看见白天来,赶紧小跑着迎上来,满脸堆笑:“哟,白县丞回来了!”


    “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白天来也没跟他客套,指了指城墙方向,又指了指粥棚那边,开口问了一句:“张捕头,我这才走了不到一个月,这安平县怎么变了个样?”


    “城墙上的黑东西是什么?还有粥棚,谁开的?”


    张立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更灿烂了,把怀里的册子往旁边一放,搓着手就开始念叨:“白县丞您是不知道啊!”


    “您走了以后,许县尉那是真下了大功夫!”


    “先是让人从青山镇运来铁渣,跟石灰粉和黏土混在一起抹墙,比以前的夯土结实十倍不止。”


    “那东西干透了以后硬得跟石头一样,拿锤子砸都砸不动!”


    “您看见城墙根底下那些黑灰色的墙没有?全是那东西抹的,结实得很!”


    白天来听着,眉头越皱越紧:“铁渣?”


    张立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铁匠铺打完铁剩下的渣滓,以前都当废料扔了。”


    “许县尉说那东西能派上用场,让人磨碎了掺石灰用。”


    “我一开始也不信,结果试了一段墙,第二天干了以后我拿石头砸都砸不动,真管用!”


    白天来又指了指粥棚方向:“那粥棚呢?”


    张立的嘴更合不拢了:“粥棚是许县尉开的,老人小孩女人每天一碗粥,保命不保饱。”


    “有把子力气的就去工地上干活,干一天能有三个工分,一个工分换一斤粟米。”


    “您是没看见,那些灾民现在干活有多卖力,以前饿得路都走不动,现在吃饱了饭,抡起锄头来一个比一个猛!”


    白天来站在院子里,听着张立这些话,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他走的时候明明给许长年挖了个坑,带头捐粮的坑,那些乡绅大户不把他恨到骨子里才怪。


    按照他的预想,许长年现在应该是焦头烂额。


    要么被百姓骂,要么被乡绅恨,两头不讨好,乱成一锅粥才对。


    可现在呢?


    城墙修起来了,粥棚开起来了,老百姓干活干得热火朝天,整个县城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洗了一遍,干净整齐得不像话。


    白天来脑子有些发懵,忍不住打断了张立的话,又问了一句:“那些乡绅呢?那些大户呢?他们就眼睁睁看着许长年折腾?”


    “还有,许长年哪来的粮食?”


    “他青山镇自己出的?”


    张立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微微顿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像是怕隔墙有耳似的,然后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白县丞,您走以后可热闹了。”


    “许县尉把那些乡绅大户的案底全翻出来了,逼着他们捐粮,韩里正、王里正那些人带头捐了两万三万斤的,本来捐了就完事了。”


    “可他们不甘心啊,私下里商量着要搞破坏,粥棚里添东西、半夜砸城墙。”


    “被洪头儿带着镇兵逮了个正着,审出来以后,许县尉直接翻了脸。”


    白天来的眼皮跳了一下:“翻了脸?怎么翻的脸?”


    张立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子又佩服又后怕的味儿:“抄家!”


    “洪头儿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抄,韩家村、小王庄,还有那七八家跟着闹事的,全给抄了个干净。”


    “又缴获回了一大批的钱粮!”


    “如今安平县万年县地面上,那些乡绅大户,十不存一了。”


    白天来听完这句话,两条腿微微晃了一下,脚底板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虚得厉害。


    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抄……抄了?”


    “你是谁那些人,全都被许长年抄家了?”


    张立点了点头,脸上那表情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全抄了,一个没落。”


    “许县尉说了,本来只要他们出点粮食,这事儿就过去了,可他们非要闹,那就怪不得他心狠。”


    白天来站在院子里,脑瓜子嗡嗡的。


    他当初挖那个坑的时候,想的是让许长年在乡绅和百姓之间左右为难,两头不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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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万万没想到,许长年居然直接把棋盘给掀了。


    什么左右为难?


    人家把乡绅全收拾干净了,一个不剩。


    现在安平县地面上,谁还敢跟许长年对着干?


    白天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把脸上那股子恍惚劲儿,硬生生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许长年从里头走出来,看见白天来站在院子里,脸上露出一个笑来,不冷不热的:“哟,白县丞回来了?”


    “路上辛苦了,听说还带了粮食回来?”


    “真是有心了!”


    去郡城还惦记着咱们安平县的百姓。”


    白天来那脸上的功夫,确实是深厚。


    听完张立那番话,心里头翻江倒海了那么一阵子,可也就那么一阵子。


    等许长年从正堂里出来,跟他打了招呼,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笑模样。


    他迎着许长年走了两步,拱着手,声音热络得,跟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判若两人:“许县尉客气了!”


    “我这就是跑跑腿的事儿,哪比得上你在安平县做的这些大事?”


    “你看看这城墙、这粥棚、这满街的老百姓,半个月就变了个天地,我是真服气!”


    白天来说着还夸张地四处看了看,像是头一回进这座县衙一样,嘴里不住地啧啧称奇:“许县尉你是不知道,我在郡城那边天天听柳大人念叨,说别的地方乱成一锅粥,就安平县这边稳如泰山。”


    “我当时还想着,能有这么神?”


    “结果今天一回来,我算是开了眼了。”


    “许县尉这本事,当个县尉都屈才了。”


    许长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白县丞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就是瞎折腾,哪有什么本事。”


    “来来来,进屋说话,外头冷。”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堂。


    白天来端着茶碗喝了两口,嘴里还在那儿不住地夸:“许县尉你是不知道,我从郡城一路往北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路也平了,雪也清了,连路边那些冻死的人的尸骨都没了。”


    “我还以为走错了路呢!”


    许长年笑着应道:“冬天嘛,死的人多,那些尸骨搁在路边也不好看,我让人收殓了。”


    “集中埋在城外一处坡地上,好歹入土为安了。”


    白天来连连点头:“许县尉仁义,这是积德的事。”


    “我这一趟去郡城,实在是没本事。”


    “”柳大人那边自己都缺粮,我磨了好几天嘴皮子也没磨出半粒来。”


    “没法子,只好从白家老库里凑了三万斤,好歹不算空手回来。”


    “”跟你这边七十万斤的存粮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许长年摆摆手:“白县丞有心就好,三万斤也是粮,能救不少人的命。”


    “咱们安平县现在粮食是够的,你那三万斤就先入库,留作后手。”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扯了一阵闲篇。


    白天来在那儿不住地夸,什么“许县尉真乃能人。”


    “安平县有你坐镇是百姓的福气。”


    “我白天来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愣是没一句重样的。


    许长年就坐在那儿听着,脸上挂着笑,时不时嗯一声、点一下头,看着他表演。


    等白天来那一串子好话,倒得差不多了,端起茶碗来润嗓子的时候。


    许长年这才把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话锋一转,说了句正经的:“白县丞,茶也喝了,闲话也说了,有桩正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白天来放下茶碗,也收了几分笑模样:“许县尉请说。”


    许长年靠在椅背上,语气比方才沉了一些:“柳郡守来信说,漳水县那边出事了。”


    “华阳郡有一伙子绿林军,已经窜到了漳水县境内,跟九江水寨的华白龙搅和在了一块儿。”


    “漳水县跟咱们安平县,离得不过几十里地。”


    “万一他们真动了心思往咱们这边来,安平县首当其冲。”


    白天来听见“绿林军”三个字的时候,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真的在琢磨这件事。


    许长年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又问了一句:“白县丞在郡城待了这么久,消息应该比我灵通。”


    “你对这件事怎么看?咱们安平县该怎么做准备?”


    白天来抬起眼来看了看许长年,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摇了摇头:“许县尉,说实话,这带兵打仗的事,我是真的一窍不通。”


    “我从小读的是圣贤书,经义策论还能说上两句,可动刀动枪的事,我是两眼一抹黑。”


    白天来说着苦笑了一声,摊了摊手:“你要让我写个告示、拟个公文、理一理账目,那我在行。”


    “可你要问我怎么对付绿林军、怎么跟华白龙周旋……”


    “那我可不敢胡说八道,万一出了馊主意,耽误了正事,那罪过就大了。”


    许长年看着他这副推脱的样子,心里头自然是有数的,但脸上不动,只是笑了一下:“白县丞这话就见外了。”


    “咱们安平县是共治,你是县丞,我是县尉,遇到大事自然要一起商量。”


    “你就算不懂打仗,站的角度不同,说不定也能看出我想不到的地方来。”


    白天来见许长年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不好再一味推辞。


    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然后慢悠悠地开口道:“许县尉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不怕献丑了,说几句外行话,你听听有没有道理。”


    许长年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尽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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