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奇峰

3个月前 作者: 我是泡泡
    “这特娘的到底是来入会的,还是来砸场子的?”陈学礼看到杨惟立那不阴不阳的笑容,气便不打一处来。


    周炳先那可是他从小的兄弟,两人这几年几乎是吃喝住行都在一起。


    尤其是周炳先幡然醒悟,改过自新之后,陈学礼跟他关系更好,他哪里看的下别人这么嘲弄自己兄弟。


    这家伙也是蔫坏,同样冷笑道:“我老师说一些人,文章少了三分气度,所谓观文如观人,现在看来,果然如此,一些人文章没有气度,看到别人的好文章,便生出嫉妒之心,只一位冷笑,而辩无可辩,果小人之行也!”


    他突然说话,众人齐齐转头看去,见又是陈凡的学生,瞬间,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说谁了。


    杨惟立脸“腾”的一下红了,转头怒视陈学礼道:“黄口小儿,这哪里有你说话的余地。”


    陈学礼也学着他哂笑一声道:“在朝廷还没有革除我的官职前,你看到我这个黄口小儿,少不得也要对他行尊者之礼呢。”


    “咦?”


    “他又是谁?”


    “状元公的学生中,有做官的吗?”


    “还真有,金山卫……,噢~~~我知道了,他怕不是朝廷刚刚任命的金山卫指挥同知陈学礼吧,带兵诱引倭寇入觳的那个。”


    “嘿,怕还真是!”


    “哈哈哈哈!”杨惟立突然大笑出声。


    随即嘴角又扯出惯用的那一抹凉薄笑意,他缓缓踱步上前,目光扫过陈学礼尚显青涩的面皮,慢条斯理开口:


    “好大的口气,只可惜少年人多恃气,少存涵养。昔年孔融十岁谒李膺,虽有捷辩,世人亦只称其聪慧,不尊其论;甘罗十二拜上卿,不过口舌纵横,从未与宿儒辩析文章气度。


    文章风骨,要靠半生读万卷书、历世间事方能养出,岂是一个未及而立、常年与刀兵海寇打交道的少年能妄谈评判?我年长你十余岁,揣摩圣贤制义半生,观文识人自有尺度。你年纪尚浅,阅世不足,读经不透,见我点评旁人文字,便急着跳出来袒护友人,满言妒气、一身躁性,我看你老师说的‘文无气度,则人无格局’!怕不是说得就是你吧?


    再说了,你虽有卫所官职在身,可今日是文会论制艺,不是校场点兵。沙场官阶压得住兵卒,压不住满堂寒窗苦读的老儒。黄口孺子不知天高地厚,拿官职压人,简直年少轻狂,贻笑大方!”


    陈学礼闻言非但不恼,反倒笑意更盛,往前踏出一步,身姿挺拔,一身武官锐气压过满堂文弱酸气,字字清亮、掷地有声:


    “好一个倚老卖老、空谈歪理!你既知孔融十岁辩理、甘罗十二拜相,却偏要拘于年岁资历,可见读尽圣贤书,只学了个排资论辈,没学到半点明理辨心!”


    他抬眼直视杨惟立,语气凌厉,句句戳破对方破绽:


    “圣贤立言,论心不论岁,论才不论齿!读书养气,养的是家国胸襟、公允本心,不是养一身倚老骄气、妒人之才的狭隘性子!你说我年少阅浅、不通文道?我师从状元公,习得的是正道文章、坦荡格局,远胜你这读死书、守陈规,心胸狭隘、见不得旁人出彩的老朽!”


    “你讥讽我常年与刀兵寇贼打交道,不配评文?那我便问问你!我辈武人披甲卫国、浴血驱寇,护得江南千里安宁、百姓安居乐业,方能让你们这些文人安坐厅堂、从容论文品茶!我胸中装的是山河社稷、生民安稳,这份家国气度、天地格局,岂是你困于笔墨方寸、只会空谈诟病的腐儒能比?”


    陈学礼冷笑一声,直指对方要害,寸步不让:


    “你说文会不论官阶?可论道先论人品,评文先评心胸!我方才从未拿官职压人,只是守朝廷名分、辨尊卑规矩!倒是你,身为前辈,见同辈文章出彩,不思精进自省,反倒心生嫉妒、冷嘲热讽,辩无可辩便拿年岁压人、拿资历唬人!


    何谓文无气度?见贤不慕、见优便妒,身居文席、心藏小人之私,这才是真的无气度、无格局!


    我年少立功、沙场护国,坦荡磊落,纵文章不及老儒纯熟,胸襟远胜你百倍!你空谈半生圣贤义理,却养出一副妒贤嫉能的狭隘心性,这才是真的读歪了书、学废了道,今日贻笑大方的,从来不是我这个黄口少年,而是你这徒有年岁、空读诗书的迂腐老生!”


    “好!”


    陈学礼这一长篇大论刚刚结束,便有人突然冒出一个“好”字。


    随即那人估计是怕得罪杨惟立,在众人看过来的时候,矮了身子,学着其他人掉头去找人。


    杨惟立听完陈学礼的话,简直气得差点原地升天。


    他原以为陈学礼不过就是个摆弄刀兵的粗人,谁曾想这小子跟着陈凡读过书的,再加上从小混不吝,牙尖嘴利的紧。


    就他杨惟立那张嘴,跟陈学礼打小练出来,又在军营里打熬过的伶牙俐齿,怎么比?


    只能给到一个垃完了。


    再加上他自持身份,不愿意跟陈学礼斗嘴,于是便冷笑道:“状元公的弟子,果然都是状元公学得一本书,治的一家典,在下说不过贵师徒,说不过哟!”


    这鸟人,表面上一副认栽的样子,其实不过是以退为进,耍起了无赖。


    周围一众举人纷纷皱眉,就感觉这人好生没品。


    陈凡对于这种小人之言,向来嗤之以鼻,甚至连反驳的话他都懒得说,反正陈学礼他们,不可能吃亏,他乐得清净,干脆继续往下读了起来。


    “吾观齐之景公而衰可知也。其涕出而女于吴,何也。夫婚姻,嘉礼也。吴虽荆蛮,亦犹古公之孙子也。周未改物,亦犹王室之伯叔也。其来也固载色载笑而迤逦乎齐之境,其送也宜亦载笑载言而止乎吴之都,何为睹于归之子而凄然绝耶?夫且听班马之鸣而黯然伤耶?”


    “啊哟!这文章!!!”


    “嘿呀,这文章若是比做人,当是君子豹变一般呐!”


    “是啊!奇峰突起,立意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这一段,真乃神来之笔!神来之笔。”


    众人刚从吵嘴中还没缓过劲来,谁知道周炳先的这段文章,一下子将他们全都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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