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活物逝去,死物也会......

3个月前 作者: 蜗享家
    边墙蜿蜒如龙,横亘天地之间,一眼望不到尽头,真有万里之势。


    它盘踞险峰峻岭,划开内外。


    外面是沼泽连绵、是荒凉牧野。


    里面才是能耕地丰收的良田沃土。


    可真走近了看,倒也觉得不过寻常。


    墙体或夯土垒筑,或砖石砌成,新旧参差,显然非一朝一代所建。


    唯一相同的,是遍身都刻满了风霜雨雪的痕迹。


    纵使斑驳苍老,每一道缝隙都藏着岁月尘霜,却依旧巍然屹立,不曾倾颓。


    看着这道边墙,杨玄策久立无言。


    身旁的李煜听到他轻言道。


    “我守了它一辈子......”


    言辞间掩不住那般怅然若失的消沉。


    辽东营军边防,从始至终都是依托着这道墙。


    或是出关扫穴,或是抗击虏寇。


    这道边墙,从他入伍从征的第一天起,就是如此。


    静默矗立于天地间。


    辽东无数男儿就这么一年年的守着它,守个十年、百年,守个一代、两代......


    现在,这道墙彻底的沉寂了下去。


    那一座座墩楼、烽台上,从白天到黑夜,再也没有那一束束守望辽东万家灯火的烽烟升腾。


    安静的像是死了。


    所有熟悉的一切,都好似消亡无踪。


    杨玄策痴痴地望着那道墙,“十五入营操训,十八从阵戍边。”


    “辗转辽东各地征伐不休,摸爬滚打了一十四年之久,”他顿了顿,“又或许是一十五年,其实早就记不清了......”


    “上阵第三年,侥幸于乱军中搏杀杂胡头人一名,得升百长。”


    想起那时连跃三级的激动之情,他不由抬手抚上左胸。


    隔着护心甲,似是依旧能感受到那股跃动的活力。


    当时,他想着出人头地,想着建功立业,想着这些......他都不知道‘怕’字该怎么写!


    “第七年,帐中累贼首四十七级、虏首五十八级,积功得授屯将。”


    “第九年,校尉战死当场,由我补之......”


    再后来,他花了两年时间,才终于坐稳了这营中校尉的位置。


    每一次立功,每一次搏命,都和眼前这道千里边墙有着数不清的关联。


    ‘噗通......噗通......’


    胸膛里的那颗心,依旧在有力的跳动着。


    可是......


    “终不复......少年游。”


    杨玄策的眸中满是低沉。


    当年意气风发,今朝......终不复。


    不单是他,同行的一众营兵也大多失神的望着这道横亘在天际的边墙。


    操训三年,从阵戍边,这是每一个大顺营兵的必经之路。


    辽东边墙,又是每一个幽州营兵这辈子都绕不过的坎儿。


    如今真切地看见它‘死去’的遗留,难言的孤寂感涌上心头,好似甚于天崩,久久不能回神。


    一些他们过去习以为常的东西,一去不复还。


    ......


    踏上边墙。


    迎面是北塞干冽的风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儿,熟悉得让人安心。


    站在驰道旁的李煜,远远与登墙的那道身影互相眺望。


    随之轻轻颔首。


    “出发!”


    两支队伍分别向东而行,宛如两道并行的直线。


    看似是一样的方向,但目的却截然不同。


    杨玄策领着边墙上的八十三名营兵,沿着边墙步道,穿梭于山岭。


    向着东北方向前行。


    他们走过的十里之遥,下面的驰道或许就要蜿蜒环绕三十里才能抵达旁侧。


    在这些驰道蜿蜒而出的某处交汇点,便耸立着高石卫辖地内的其它百户屯堡。


    就如那上林堡一般无二,乃边墙后的辽东边防的第一道预警线。


    李煜点起百五十人,押着三架大车在平坦的道路上徐徐而行。


    东面的横石堡,那是他们今日的下一站。


    过了横石堡,还有一座白狼堡,然后......离汎河所城便更近了些。


    李煜实则便是在高石堡东面辖地内兜了个圈子。


    ......


    边墙上五里一望台,十里一烽台,最少三十里、最多五十里必有一座墩楼,如此千里绵延不休。


    杨玄策举刀指向远处,“今日宿夜,便在那二十里外的墩楼!”


    “出发!”


    一名名甲士紧了紧腰腹上缠绕的干粮袋,提着刀枪弓弩,排作两列徐徐而进。


    缓坡是铺好的石板,而陡坡则全靠台阶,在这上面只能走,跑是跑不开的。


    “吼!”


    边墙上偶尔会遇上几具散乱倚靠在墙角的尸鬼。


    大多是红袍的边尸。


    远远看去,它们就像是依旧在坚守着哨位,只不过是坐下偷了个懒。


    一些台阶成了它们移动的阻碍。


    边尸爬坡的步子急了,就可能会自顾自地摔倒,把后脑勺敞露在营兵的刀枪之下。


    不过要是恰好碰上了下坡,它们也会化作一颗‘肉弹’向着生者倾砸而来。


    为此,杨玄策不得不把弓弩手和刀牌手集中在队列前部。


    用弓弩来保障前锋沿着边墙步道通行无阻。


    “举盾!”


    “弩手行进交替,自由射击!”


    “长枪手,戒备边墙两侧!小心尸鬼攀登!”


    边墙步道上,营兵的人数优势铺展不开。


    他们没办法像尸鬼一样不管不顾的向前推挤。


    这时只有纪律和团结,才是他们最好的武器。


    最前面的弩手跟在刀牌手身后站成数排。


    前面的刀牌手负责发现尸鬼,第一时间预警,举盾相连。


    而身后的第一排弩手负责在刀牌手下蹲的第一时间瞄准,随即扣动弩机,击发弩矢拦阻尸鬼。


    若一击不中。


    随后整排的四名弩手将侧身面对两侧女墙贴近排开,为后面的袍泽让开视线,并向后退去。


    新的一排弩手会上前补位,依次举弩击发,尽量做到不简单的持续覆盖。


    延缓尸鬼接近的脚步,将所有尸鬼射倒在刀牌手身前十步之外。


    如此将排射循环往复,直至尸鬼倒地。


    反正只要能用弓弩解决,杨玄策就没打算放任这些尸鬼近身。


    沿途的烽台内,在一些暗藏的甬道内,或多或少也总能找到些许遗留。


    其中甚至不乏凑数的骨箭......好歹能用就行。


    总之,他们现在走在边墙上不缺补给。


    缺的是人!


    更缺的是时间!


    分秒必争,时间才是最宝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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