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一纸婚约
3个月前 作者: 麻薯布丁球球
第849章一纸婚约
没等段祥兴开口,段兴业便从右侧朝臣的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先向龙椅上的段祥兴躬身行礼,随后转向高泰祥,拱手说道:
“相国为国操劳数十载,功勋卓著。高公子出身名门,又有相国亲自教导,自然不是寻常子弟可比。相府愿与皇室结亲,也是对明珠郡主的看重。”
这番话说得极为客气,给足了高泰祥颜面。
高家一系的官员神色稍缓,就连高泰祥也抬起眼,看了段兴业一眼。
段兴业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只是郡主的婚事既关系皇家体面,也关系相府清誉,绝非寻常人家结亲可比。依照祖制,须先由宗正寺议亲,再行问名、纳吉之礼,还要核对双方生辰,询问郡主本人的意愿。”
“如今诸般礼数尚未履行,便要当殿定下婚约,未免太过仓促。若是传扬出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朝廷怠慢了相府,也轻慢了郡主。”
这番话看似是在阻拦婚事,实则句句不离礼法,还处处顾及相府的颜面。
即便高家的人明知他有意拖延,也不好立刻发作。
陈文渊微微皱眉,随即开口说道:
“段大人未免多虑了。今日只是请陛下定下婚约,并非明日便要迎亲。至于问名、纳吉、请期诸礼,待陛下降下旨意,自可由礼部与宗正寺依次操办,绝不会折损皇家与相府的体面。”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况且,儿女婚事向来由父母尊长做主。明珠郡主父母早逝,陛下既是国主,也是她的兄长。陛下若是点头,这门婚事自然便算定下了。”
段兴业心头一沉。
陈文渊这番话,分明是要将段明珠本人的意愿彻底抹去。
他压下怒火,再次拱手。
“陈大人所言不无道理。不过婚姻乃终身大事,何况近来坊间对高公子颇有议论。市井传闻固然未必可信,可若不先查清楚便仓促定下婚事,日后难免有人借此生事,损伤相府清誉。”
这句话已经将高明远的品行摆上了台面,但段兴业说得依旧克制。
他没有当众指责高明远品行不端,只说坊间流言不断,又将查清此事说成是为了维护相府的名声。
即便如此,高家一系的官员还是立刻有了反应。
陈文渊脸色微沉,抬起手中的笏板。
“段大人既然知道那是市井流言,便更不该将这些捕风捉影之事带到朝堂上来。”
“高公子自幼熟读经史,又曾随军历练。平日与城中勋贵子弟往来,不过是年轻人之间的宴饮交游。传到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口中,却成了所谓的不务正业。”
“相国治家严谨,满朝文武有目共睹。高公子若当真做过违法乱纪之事,自有御史台与大理寺查办。这些年来,可曾有哪一桩案子牵涉高公子?”
几名高家官员立刻出列附和。
“陈大人所言极是!”
“高公子文武兼备,礼贤下士,城中百姓多有称赞。那些所谓的流言,不过是有人嫉妒相府门第,故意中伤罢了。”
“若只凭几句无凭无据的闲话,便要质疑相府长孙,那今后朝中大臣的子弟,岂不是人人都可被市井无赖随意污蔑?”
一句接着一句,根本不给段兴业继续拿高明远的品行做文章的机会。
站在武将队列中的高家党羽更是面色不善,看向段兴业的目光中已带上警告之意。
段兴业知道,再说下去,便成了当众羞辱高泰祥。
他没有继续纠缠,只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诸位误会了。本官从未说过那些流言是真的。正因相国一生清正,威望卓著,才更应查清此事,还高公子一个清白。”
“若高公子果真如诸位所言,文武兼备、品行端方,查明之后,自然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届时再谈婚事,岂不是更加名正言顺?”
御史中丞李大人从队列中走出,冷笑一声。
“说来说去,段大人还是不愿让这门婚事定下来。”
“相国府主动求亲,足见诚意。陛下尚未表态,段大人便先拿市井流言说事,又要宗正寺议亲,又要查明高公子的品行。”
“照段大人这般查下去,一年也是查,十年也是查。段大人究竟是担忧礼数不周,还是有意拖延,想要挑起皇室与相府之间的嫌隙?”
段兴业脸色微变,沉声说道:
“李大人此言未免诛心。本官只是依照祖制办事,何来挑拨皇室与相府一说?”
“祖制自然要守,却也要分清轻重缓急。”
李大人转身面向龙椅上的段祥兴,双手捧着笏板,声音陡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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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蒙古虎视眈眈,朝野人心浮动。皇室与相府若能结为姻亲,便可让天下人看到,我大理君臣一心,牢不可破。”
“在国家大义面前,几句无凭无据的市井流言又算得了什么?”
段兴业强压怒气。
“婚姻讲究两家和睦。若连郡主本人的意愿都不问,便强行定下婚约,又何谈和睦?”
李大人眼神一冷,步步紧逼。
“郡主受皇家供养,享万民奉养,理应为国分忧。如今只需定下一门婚事,便能安抚朝野、稳固江山。难道在段大人眼中,郡主一人的意愿,比大理江山还要重要吗?”
“大义不是用来强迫一个女子出嫁的!”
段兴业终于忍无可忍,声音也高了几分。
“陛下尚未开口,郡主本人更不知情,你们却已经将这门婚事说成了安邦定国的大事。难道今日谁反对这门婚事,谁便是不顾江山社稷?”
李大人冷笑道:
“段大人何必给本官扣上这样的罪名?本官不过是就事论事。”
“够了!”
段祥兴猛地拍在龙椅扶手上。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段祥兴胸口起伏不定,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高家官员口口声声都在讲道理,实际上却已经将他逼到了墙角。
答应这门婚事,便是亲手将妹妹送入高家。
若是不答应,便是不顾君臣和睦,不顾边关安危,不顾大理江山。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锣鼓声与鞭炮声接连响起,穿过层层宫门,一直传入太和殿。
段祥兴猛地抬头,望向殿外。
太监朱无量跌跌撞撞地跑进殿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
“陛下,高二爷带了几百号人,抬着六十六只红漆大箱,把宫门堵住了!说是……说是相国府来下聘了!”
大殿内一片死寂。
这一次,就连方才还在替高家说话的陈文渊也怔住了。
陛下尚未赐婚,相国府却已经将聘礼抬到了宫门外。
这哪里还是求亲。
分明是在逼婚。
段兴业脸色骤变,指着高泰祥怒喝:
“高泰祥!陛下尚未赐婚,相府便擅自下聘,甚至聚众堵塞宫门。你将朝廷礼法置于何地,又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
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顾不得再给高泰祥留什么颜面。
相府已经将事情做到宫门前,他若还顾及那些虚礼,只会让人觉得皇室软弱可欺。
一直没有开口的高泰祥终于有了反应。
他先看了段兴业一眼,随后转身面向段祥兴,双手捧着笏板,躬身行礼。
“陛下,老臣约束舍弟不严,致使他冲撞宫门,还请陛下恕罪。”
高泰祥的声音平缓低沉,听不出半分慌乱。
一句“约束舍弟不严”,便将擅自下聘、聚众堵塞宫门的罪过,说成了高二爷一时鲁莽。
段兴业正要开口,高泰祥却抢先说道:
“不过,舍弟行事虽然急躁,却也是出于一片报国之心。”
“昨夜边关传来急报,蒙古大军正在边境集结,蠢蠢欲动。边关将士人心浮动,急需安抚。”
“老臣以为,若能在此时传出皇室与相国府结亲的喜讯,定能振奋军心,也可让蒙古人知道,我大理君臣一心,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说到这里,高泰祥缓缓抬头,直视龙椅上的段祥兴。
“老臣知道明珠郡主年纪尚轻,陛下心中不舍。”
“但为了大理江山,为了边关十万将士,还请陛下三思。”
此言一出,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高泰祥话中的威胁。
大理边军大多掌握在高家手中。
所谓军心是否安定,蒙古是否会趁机南下,归根结底,不过是高泰祥一句话的事。
答应这门婚事,边关自然可以安稳。
若是不答应,明日边关便可能军心大乱。
到时蒙古大军趁势南下,朝廷一旦丢城失地,所有罪责都会落到段祥兴头上。
更何况,相国府的六十六抬聘礼已经堵在宫门外。
沿途百姓看得清清楚楚,此事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传遍全城。
段祥兴若命人收下聘礼,便等于答应了这门婚事。
可若是将聘礼退回,高家便可借题发挥,声称皇室当众羞辱相府,蓄意破坏君臣和睦。
从将聘礼抬到宫门外的那一刻起,高泰祥便没有给段祥兴留下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