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铁腕破局

3个月前 作者: 麻薯布丁球球
    轰然一声惊天巨响,脚下城关亦随之三颤。


    巨石呼啸而过,越过堞垛,径直砸入城中民舍。


    顷刻间,青瓦飞溅,屋舍坍塌,扬起漫天烟尘。


    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哀嚎。有慈母失子之痛,亦有老翁失所之悲。


    叶无忌斜倚城垛,神色凝重。


    “第三天了。”


    他啐掉嘴里叼着的枯草,眼神阴沉如水。


    “这帮蒙古鞑子,倒学乖了。”


    自那日被霹雳砲与“地龙翻身”打了个措手不及后,伯颜便改了章法。


    不再攻城,也不冲锋,只在三箭之地外,列下上百台回回炮,昼夜不息地轰砸。


    飞石如蝗,倾泻而下。此举虽伤不得多少兵士,然这无休无止的聒噪,足以将活人生生逼疯。


    更要命的是,他们封锁了所有通道。


    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将出去。


    “叶少侠。”


    张猛躬着身子跑来,满面黑灰,眼窝深陷。


    “南城兄弟来报,鞑子水师已在汉江设下连环桩,辅以回回炮日夜监视,我等水路已然断绝。”


    “嗯。”


    叶无忌反应平淡,“意料之中。”


    “可是……”张猛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他们更在江水上游投下大量腐臭的牛羊死尸与污秽之物。浊流顺江而下,尽数积于水门回水湾处,如今岸边之水……腥臭难当,浮着一层油花,已不堪饮用。”


    叶无忌挑了挑眉。


    “江心水流湍急,他们污不了整条大江,但你们也休想出去。”


    “正是,但凡露头,那石头便砸过来了。”张猛苦着脸,“如今唯有指望城中井水。”


    “井水……亦不多了。”张猛叹了口气,“况且人多口杂,这几日为争夺井水,已然起了数次争端。”


    叶无忌站起身,拍了拍臀上的尘土。


    “走,去库房。”


    ……


    安抚使衙门后院,已辟为临时粮仓。


    黄蓉俏立门前,手持账册,柳眉紧蹙。


    她换上了一身更为利落的深色短打,束紧袖口,愈发显得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然那张俏脸上,却写满了疲惫。


    “情形如何?”


    叶无忌踱步上前,信手从她纤手中抽过账册。


    这一抽,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手背。


    黄蓉娇躯一颤,本能地想缩手,却又生生忍住。


    周遭皆是兵士,她岂能失态。


    “不容乐观。”


    黄蓉的声音有些沙哑。


    “城中原有存粮,并上从赵德柱府上抄没的,拢共也只够大军支应十日。”


    “这还是顿顿稀粥的光景。”


    “倘若算上城中百姓……”


    黄蓉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至多三天。”


    “三天之后,全城断粮。”


    叶无忌翻阅着账册,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三天?”


    “我看未必。”


    啪。


    他霍然合上账册,随手掷于一旁米袋之上。


    “张猛。”


    “在!”


    “带一队人,去城东。”


    叶无忌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里透出一股狼性。


    “既然我等已无粮草,那便去找有粮之人‘借’些。”


    黄蓉脸色一变。


    “你意欲何为?”


    “城东住的皆是襄阳富户。”


    “他们手中的存粮,只怕比这官仓中的还要多。”


    叶无忌看着黄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郭伯母,值此非常之时,‘借’点粮食,不算过分吧?”


    “不行!”


    黄蓉斩钉截铁地回绝。


    “赵德柱通敌叛国,抄家乃是理所应当。但其余人等并无此罪,若强行征粮,与抢劫何异!”


    “届时激起民变,我等内忧外患,襄阳危矣!”


    “再者……”


    黄蓉咬着嘴唇,眼中满是担忧。


    “若失了这些乡绅的支持,修缮城墙、抚恤伤兵的钱粮又从何而来?”


    叶无忌哂笑一声。


    “支持?”


    “郭伯母,你未免太天真了。”


    叶无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黄蓉鬓角垂落的一缕乱发。


    “都这时候了,还讲什么王法?”


    “在这襄阳城里,我手中之刀,便是王法。”


    “至于民变……”


    叶无忌眼中的笑意荡然无存,代之而起的是彻骨的冰冷。


    “谁敢生事,我便杀谁。”


    说完,他不再理会黄蓉,转身大步离去。


    “张猛!点兵!”


    ……


    城东,刘府。


    此乃城中仅次于赵德柱的豪宅。


    朱门紧闭,院墙高耸,内里隐有丝竹之声传来。


    墙外饿殍遍地,墙内歌舞升平。


    咚咚咚!


    张猛领着几个兵,奋力砸门。


    “开门!安抚使衙门奉命征粮!”


    良久,侧门方开一道门缝。


    一个管家打扮的老者探出半个脑袋,眼神尽是轻蔑。


    “鬼叫什么?”


    “我家老爷正在歇晌,惊扰了他老人家,你们担待得起吗?”


    张猛是个粗人,早就饿得一肚子火。


    “少啰嗦!让刘员外滚出来!城中缺粮,命他捐出一半存粮!”


    “没有!”


    管家一瞪眼,唾沫星子横飞。


    “昨日不是才捐了两袋米?怎的又来?”


    “真当我家是开善堂的?”


    “滚滚滚!一群泥腿子丘八,就知道伸手要饭!”


    砰!


    大门重新关上。


    张猛气得脸红脖子粗,举起刀就要砍门。


    “住手。”


    叶无忌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他不疾不徐地走来,手中竟提着一只不知从何处抓来的死鼠。


    “让开。”


    叶无忌行至大门前。


    他并未敲门,而是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真气陡然运转。


    轰!


    一脚悍然踹出。


    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连带门后的门栓,应声四分五裂,木屑漫天横飞。


    院中奏乐的一众歌女骇然尖叫,怀中琵琶失手坠地。


    那安坐于太师椅上听曲的胖子,更是吓得一骨碌从椅上滚将下来。


    这人便是刘员外。


    “你……你们……”


    刘员外指着这群闯入的兵士,肥肉哆嗦。


    “光天化日!强闯民宅!”


    “还有王法吗!”


    叶无忌置若罔闻。


    他径直走到院中央的桌前。


    桌上赫然摆着几盘精致糕点,与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


    虽然冷了,但那油光发亮的色泽,还是让门口的士兵们狂吞口水。


    叶无忌探手撕下一只鸡腿,塞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了两下。


    “呸。”


    他复又吐了出来。


    “淡了。”


    刘员外见这人如此无礼,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来人!护院!护院都死绝了!”


    话音未落,呼啦啦一声,从后堂冲出二十余名手持棍棒的家丁,个个膀大腰圆,一看便知是平日里养尊处优之辈。


    “给我上!”


    刘员外有了依仗,气焰复又嚣张起来。


    “往死里打!打死这帮上门抢劫的丘八,本员外自会去知府衙门讨个公道!”


    一众家丁当即举着棍棒蜂拥而上。


    门口的张猛等人亦拔刀在手。


    一时间,剑拔弩张,局势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叶无忌动了。


    他信手抓起桌上的那盘点心。


    嗖嗖嗖!


    几块桂花糕化作暗器,破空而出。


    噗噗噗!


    冲在最前的三名家丁,额上赫然多出一个血洞。


    糕点应声粉碎,混着红白之物流淌而下。


    所有人瞬间呆若木鸡。


    那是用糕点杀人?


    这是何等骇人的功夫?


    叶无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步步走向刘员外。


    “你刚才说,要去何处告状?”


    刘员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一股骚臭顺着裤腿潺潺流下。


    “大侠……大侠饶命……”


    “我有粮!我捐!我全捐!”


    “晚了。”


    叶无忌行至他身前,俯瞰着这一滩肥肉。


    “方才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寻死路。”


    “现在,你的粮是我的,你的命,亦然。”


    叶无忌转过身,再未看刘员外一眼。


    “张猛。”


    “在!”


    “砍了。”


    “把尸体挂在门口,罪名通敌。”


    “是!”


    张猛虽觉这借口实在荒唐,但看着那烧鸡,手中的刀还是毫不犹豫地挥了下去。


    噗嗤。


    一颗人头落地。


    院子里的女眷尖叫着昏死过去。


    叶无忌走到粮仓前,一脚踹开仓门。


    满仓的白米,堆积如山。


    甚至还有几百条风干的腊肉。


    门口那些饿得眼冒绿光的兵士,眼睛都直了。


    “都搬走。”


    叶无忌淡淡地下令。


    “一粒米都不许留。”


    “慢着!”


    就在兵士们动手搬粮之际,府门外骤然传来一阵喧哗。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百姓,手持锄头、木棍,将刘府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一脸愤慨。


    “你们不能搬!”


    “这些粮食是我们借给刘员外的!”


    “这是我们的救命粮!”


    “当兵的抢粮啦!”


    “大家快来啊!官兵杀人抢粮啦!”


    随着他的喊叫,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饥饿足以吞噬人心。


    他们早已看不清局势,眼中只剩那即将被运走的一袋袋白米。


    “放下粮食!”


    “这是我们的!”


    “打死这帮狗官兵!”


    有人捡起石头,朝张猛等人砸去。


    兵士们不敢还手,被打得头破血流,只能步步后退。


    张猛捂着额上的伤口,急声大喊:


    “少侠!这……如何是好?都是些寻常百姓,万万不能动手啊!”


    叶无忌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那群状若疯癫的人群。


    那个书生还在煽动。


    “乡亲们!冲进去!抢了粮食大家分!”


    “反正都是死,不如做个饱死鬼!”


    人群开始冲击兵士的防线。


    甚至有人试图去抢夺兵士手里的刀。


    局势眼看便要一发不可收拾。


    叶无忌双眼微眯,看着那个上蹿下跳的书生。


    此人脚步沉稳,气息绵长,分明身负武功。


    兼之身上那股阴鸷之气,绝非寻常书生。


    奸细。


    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呛啷!”


    一声清越的剑鸣。


    叶无忌手中的剔骨刀不知何时换成了兵士的长剑。


    一道寒光闪过。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看见那个正在高呼的书生,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条血线。


    紧接着,鲜血喷涌而出。


    书生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台阶上的那个男人,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喧闹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现场鸦雀无声。


    叶无忌提着还在滴血的剑,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的脚步极轻,落在众人耳中却不啻平地惊雷。


    “谁还要抢?”


    叶无忌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森寒。


    没人敢说话。


    方才那股子疯狂的劲头,被这雷霆一剑彻底斩断了。


    “听好了。”


    叶无忌环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百姓们纷纷低头后退。


    “这些粮食,充公。”


    “我会让人在衙门门口设粥棚。”


    “每人每天两碗稀粥,饿不死你们。”


    “但谁要是再敢聚众闹事,再敢冲击军营……”


    叶无忌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这,便是下场。”


    “现在,都给我滚!”


    哗啦。


    人群如鸟兽散,顷刻间散得干干净净。


    连看热闹的都不敢多留。


    张猛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看着叶无忌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敬畏。


    这个男人。


    太狠了。


    但他心知肚明,方才若非叶无忌雷霆一击,这刘府的粮食,怕是一粒都运不出去。


    而且此例一开,满城饥民都会涌向粮仓。


    届时,襄阳危矣。


    “愣着干什么?”


    叶无忌把剑扔给张猛。


    “搬粮。”


    ……


    半个时辰后。


    安抚使衙门。


    一车车粮食被运了回来。


    黄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带着血腥味的粮袋,脸色苍白。


    她听说了方才发生的事。


    杀了刘员外。


    杀了带头的书生。


    甚至还打伤了几个闹事的百姓。


    这等手段,比强梁之辈更为狠辣。


    “你回来了。”


    黄蓉看着走进来的叶无忌,语气复杂。


    “嗯。”


    叶无忌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手里还拿着那只没吃完的烧鸡,撕下一块肉递给黄蓉。


    “吃点?虽然凉了,味道还行。”


    黄蓉看着那油腻的鸡肉,胃里一阵翻腾。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


    叶无忌霸道地把鸡肉塞进她手里。


    “你是副帅,你要是倒了,谁来管账?”


    黄蓉拿着鸡肉,指尖发白。


    “无忌……一定要杀人吗?”


    “那个书生,也许只是……”


    “他是蒙古人的奸细。”


    叶无忌打断了她。


    他走到黄蓉面前,伸手帮她擦掉脸上沾的一点灰尘。


    动作温柔,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城里混进来不少奸细。”


    “他们趁着缺粮,煽动百姓闹事,想从内部瓦解咱们。”


    “此时若不杀一儆百,此城明日必破。”


    叶无忌的手指顺着黄蓉的脸颊滑落。


    “蓉儿。”


    叶无忌突然改了称呼。


    黄蓉身子一僵,猛地抬头看着他。


    “记住一句话。”


    叶无忌凑近她,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慈不掌兵。”


    “既然郭伯伯不愿为这个恶人,那便由我来做。”


    “这滔天罪业,我一人背负。”


    “只要你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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