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215章越洋视频三堂会审 碎纸拼出老

3个月前 作者: 清风辰辰
    最新网址:.biquluo视频接通的时候,薛紫英那边是凌晨两点。


    屏幕上的她裹着一件灰扑扑的羊毛开衫,头发随便拿夹子夹在脑后,背景是一面顶天立地的书架,书架旁边挂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灯底下趴着只橘猫,胖得跟个南瓜似的,正拿爪子扒拉一本书的书脊。


    “你们俩能不能挑个正常时间打视频?”薛紫英打了个哈欠,端起马克杯喝了口什么,杯壁上印着“冰岛书店”四个歪扭的汉字,“我这刚睡着。”


    苏砚把手机架在餐桌正中,自己和陆时衍并排坐着,面前各摆一杯咖啡。陆时衍西装都没脱,苏砚把头发扎了个高马尾,架势摆得跟三堂会审似的。


    “周砚白。”苏砚开门见山,“你认识。”


    薛紫英的哈欠停在半截,眼睛眨了两下,然后把马克杯放下:“你们怎么查到他的?”


    “他回国了,在城南租了间办公室,天天碎纸,跟咱玩捉迷藏。”陆时衍接过话头,“紫英,你上回信里说‘有个老同学来找你聊书店的事’——那就是周砚白吧?”


    薛紫英沉默了一阵,橘猫从书架顶跳下来,拿脑袋蹭她的手。她挠了挠猫下巴,才开口:“他来找过我。就上个月,在我书店里待了一下午,喝了三壶茶,买了一本旧版的《法律经济学》。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句话——‘师姐,你当年走得太早了,有些事你都不知道。’”


    “什么事?”


    “他没细说。但我问他现在在干什么,他说在‘帮人做数据整理’。我一听就知道他没说实话。周砚白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他博士论文写的那个题目,毕业之后在新加坡又搞了六年ai案子,他要是单纯做数据整理,我把这书店吃了。”


    苏砚往前探了探身子:“他跟你提过‘银杏计划’吗?”


    薛紫英的手停了一下,橘猫被她挠得不乐意了,跳下桌子跑了。


    “提过。”她声音低下来,“他走之前问了我一句话——他说‘师姐,导师那套东西,根还在,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换个法子让它活过来?’我当时没接话,把他送走了。”


    陆时衍推了推眼镜:“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们?”


    “因为我不确定他到底想干什么。”薛紫英抬起头,盯着屏幕上的两个人,“周砚白跟我认识十几年了,他这个人——跟导师不一样。导师是坏到了骨头里,周砚白是脑子里拧了根弦。他在新加坡接的那桩案子你们查过吧?帮大公司打赢了官司,小公司倒闭,几百号残障工人失业。那事之后他整个人就变了,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喝得醉醺醺的,在电话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师姐,法律保护的是谁?’”


    苏砚和陆时衍对视了一眼。


    “所以他回国搞这些事,是觉得法律保护不了他想保护的人?”苏砚问。


    “我不知道。”薛紫英摇头,“但你们要查他,我可以帮忙。我下个月回一趟国,当面找他聊。他对我没什么防备。”


    陆时衍想了想:“行。但你别打草惊蛇,先摸摸他的底。另外——”他拿起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这个,你认识吗?”


    照片上是方如海昨晚从物业拎回来的那袋碎纸。苏砚的技术团队花了一整夜拼了三个多小时,拼出大半张图纸来——一张手绘的城区地图,标注了几个红圈,其中一个圈画在电子科大老校区西门外头,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老宅,银杏巷,地基三层,可用。”


    薛紫英凑近看了看,忽然脸色一变:“这是……导师当年在律所办公室挂的那张图。我见过一次,他拿红笔在上面画圈,说‘这些地方都是可以用的’。我当时没明白什么意思,后来他出事之后那张图就不见了。”


    “银杏巷。”苏砚念了一遍这三个字,扭头看陆时衍,“你导师画这张图的时候,银杏巷还没拆吧?”


    “没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陆时衍拿过手机放大了看,“他标了‘地基三层’——意思是那底下有空间。你导师当年在律所办公室挂这图,说明他很早就在布局了。银杏巷只是个点,你看还有别的圈。”


    苏砚数了数:“六个红圈。城南三个,城东两个,城西一个。每个圈旁边都标了字——‘可用’、‘已用’、‘待用’。银杏巷标的是‘可用’。”


    陆时衍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住:“我明白了。导师当年搞的那些案子,不光是为了钱。他一直在布一张网——用案子控制企业,用企业控制地段,用地段控制资源。银杏巷只是其中一小块拼图。周砚白回国搞‘银杏计划’,不是在复活导师那套东西——他是在接盘。”


    “接盘之后呢?”苏砚问。


    “不清楚。但你看这张图——六个点分布在城区不同方向,每个点之间直线距离差不多,形成一张覆盖全域的网。如果这些点底下都有他标注的‘地基三层’,那周砚白手里握着的就不止是ai换脸那点把戏了。”


    苏砚盯着那张拼凑出来的地图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这图怎么越看越像电路板?”


    陆时衍愣了一下,低头再看,还真像。六个红圈均匀分布,连线交错,跟一块六边形芯片的走线似的。


    “你别说。”他慢悠悠地坐回去,“我导师那人有个毛病——干什么都要讲‘系统性’。他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法律不是孤立条款,是系统网络。单个案子是点,连起来才是局。’这话我当时以为他在说法律哲学,现在想想,他说的可能就是他画的那张图。”


    薛紫英在屏幕那头忽然插话:“等等——你们刚才说周砚白那间办公室用电量大得离谱,跟机房似的。如果他把六个点全租下来,每个点都放服务器——”


    “那他就建了一个分布式网络。”苏砚接上,“六个节点互相备份,炸掉一个还有五个。难怪我技术团队追踪了三天只摸到一条卫星链路——人家压根没打算把数据放在同一个地方。”


    陆时衍敲了敲桌面:“那咱们就得换打法。不能一个一个点去拔,得找到他的‘主控节点’——能同时指挥六个点的那个中心。”


    苏砚盯着地图看了一阵,忽然拿手指头点了点电子科大老校区那个红圈:“银杏巷。他标了‘可用’,但他还没用。为什么?因为他缺东西——缺银杏巷地底下的‘地基三层’。”


    “你是说他在等拆迁?”


    “不,他在等地底下的东西。你导师当年在银杏巷布过局,那底下肯定有他留下的东西。周砚白想用,但拿不到。”


    陆时衍眼睛一亮:“所以他才去找薛紫英聊‘老同学’——他是想从薛紫英嘴里套出导师当年在银杏巷干了什么。”


    薛紫英在屏幕那头点了下头:“他确实问过我,导师有没有留下什么‘纸质的东西’。我说不知道。他也没再追问,但我看他那表情,是不信的。”


    苏砚拍了拍桌子:“行,那咱们就赶在他前头,先去银杏巷底下看看。地基三层——当年银杏巷那片老房子拆迁的时候,我记得有几栋楼的地下室确实挺深的,但没听说有什么特殊设施。”


    陆时衍已经掏出手机在查档案:“我让人调当年的拆迁图纸。你准备一下探测设备——透地雷达之类的,看看地底下到底有什么。”


    苏砚拿起手机给技术团队发消息,发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抬头问薛紫英:“你下个月回来,周砚白知道吗?”


    “知道。我跟他说了,回来处理点书店的进货事宜。”


    “那你别住酒店,住我家。小银那屋空着,你来了正好住。”


    薛紫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砚,你就不怕我把你家地址告诉周砚白?”


    “你告诉他也没事。”苏砚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让他来。来了我请他吃酸辣粉——我最近手艺见长。”


    陆时衍在旁边补了一句:“别听她的。她做酸辣粉还停留在‘勉强能吃’的阶段。到时候我做,你帮着尝尝。”


    薛紫英笑得眼睛弯起来:“行,那我给你们带两本冰岛的书。小银呢?上次视频她跟我显摆了三段论,这回我给她带本逻辑学漫画。”


    “她最近迷上记者那套了,天天拿录音笔录她爸开庭的录音回放。”苏砚翻了个白眼,“上周把她爸一段结案陈词倒背如流,在班上给同学表演,老师打电话来问‘你们家是不是有律师’。”


    陆时衍一脸无辜:“我那段结案陈词写得好,她背下来说明我写得好。”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薛紫英在屏幕那头笑出了声,橘猫又跳回她腿上趴着了。她撸了两把猫,收了笑,认真地说:“你们俩当心点。周砚白这个人——他做事有股子轴劲儿,认准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你们要是挡了他的路,他不会跟你们正面硬刚,但他会找你们的软肋。”


    “比如?”


    “比如小银。”薛紫英说完这四个字,自己先皱了眉,“我说这话不是吓唬你们。周砚白当年在新加坡那桩案子里,为了赢,连原告方一个七岁小孩的证词都敢往死里驳。他善良起来是真善良,狠起来也是真狠。”


    苏砚脸上的笑收了,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陆时衍把手覆上去,按住了。


    “小银那边我来安排。”他声音很平,“学校、家里、外婆家,三条线的安保都升级。方如海认识一家做儿童安全培训的机构,明天就安排小银去上一周课。”


    苏砚点头:“行。那银杏巷的事,明天就开始动。”


    视频挂断之后,苏砚坐在餐桌前没动。陆时衍去厨房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到她手边:“在想什么?”


    “在想周砚白这个人。”苏砚端起水杯暖手,“你说他到底图什么?导师那套东西是脏的,他一个写论文研究‘ai法律边界’的人,能不知道?”


    “他可能觉得自己在‘改’。”陆时衍坐到她旁边,“导师当年用法律漏洞搞企业,周砚白现在用ai技术搞数据网络——在他看来,也许这是‘技术中立’的玩法,不是脏的。”


    “自欺欺人。”


    “对。但人在自欺欺人的时候最有劲儿。”陆时衍往后靠了靠,“你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学妹吧?律协培训的时候认识的,后来跟人合伙开公司被骗了,欠了一屁股债。我帮她打官司追回来三成,她拿着钱去炒币,赔光了。我问她为什么不用钱把债清了好好过日子,她说‘我在做投资,投资有风险很正常’。”


    苏砚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周砚白也是这种心态?”


    “比他高级。周砚白是真的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只是‘正确’的标准是他自己定的。”


    苏砚把水杯放下:“那咱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正确’。”


    陆时衍伸手把她扎马尾的皮筋撸下来,看她头发散在肩膀上:“你明天先去银杏巷踩点?”


    “嗯。带上探测设备,先把地底下的情况摸清楚。你那边呢?”


    “我约了方如海表舅吃中午饭,让他把当年拆迁的老档案翻出来。另外——”陆时衍顿了顿,“周砚白那份碎纸里还有几页没拼完,明天让技术团队再试试。我看了个大概,好像是某种工程验收单。”


    “地基三层的验收单?”


    “有可能。如果真是,上面应该有监理签字。有了签字就能查到当年是谁干的活,顺着人找下去,也许能摸到导师在银杏巷到底留了什么。”


    苏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那今天早点睡。明天兵分两路——你去翻档案,我去探地。”


    她往卧室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老陆。”


    “嗯?”


    “你刚才说让小银去上安全课——她肯定不高兴。”


    “我知道。所以明天早上你跟她说。”


    “凭什么是我说?”


    “因为你是她妈。她跟你亲,跟你闹完了转头就能好。跟我闹完了能记三天。”


    苏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我说就我说。不过——”她指了指厨房,“明天早饭你做。”


    “没问题。想吃什么?”


    “酸辣粉。”


    陆时衍愣了两秒:“你确定?我做的酸辣粉跟外面卖的不一样,我下手重。”


    “就是要你下手重。”苏砚打了个哈欠,“我明天要去地底下摸东西,得吃顿横的。”


    她说完就进了卧室。陆时衍在客厅里收拾了一阵,把电脑关掉、咖啡杯洗了、灯一盏盏灭掉。进卧室之前,他站在阳台上看了一眼建设大道的夜色,拿起手机给方如海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你表舅那边,多带两包烟。”


    方如海秒回:“陆哥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我不抽。给表舅带的。”


    “那你还让我带?”


    “你表舅抽。我买单。”


    方如海发了个“懂了”的表情包。


    陆时衍收了手机,轻手轻脚进了卧室。苏砚已经裹着被子睡着了,呼吸匀匀的。他在床边坐了两分钟,忽然伸手把她露在外头的胳膊塞回被子里,动作挺轻,苏砚没醒。


    然后他躺下来,关了床头灯。


    黑暗中苏砚翻了个身,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陆时衍侧耳听了一阵,没听清。大概是“银杏”两个字,又大概是“酸辣粉”。他没追问,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个人的肩膀。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先睡个好觉。


    窗外建设大道的车声渐渐稀了,远处电子科大的银杏树在路灯底下安安静静站着,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再过一个月,满树金黄的时候,树下又该有人拍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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