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3章 雨夜孤身入虎穴 铁证如山锁真凶
3个月前 作者: 清风辰辰
最新网址:.biquluo雨像倒了盆。
买家峻让司机把车停在距离后门五十米外的巷口。他没有带伞。从车里出来到后门那一段路,雨水把他浇了个透。西装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寒战。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心想:这鬼天气,倒是个干脏事的好时候。
后门半掩着。门上方一盏黄灯泡,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晃来晃去,像一条蛇在游。
他推门进去。门后是一条窄巷,堆着几个泔水桶,墙边靠着两把破椅子。花絮倩就站在第三个泔水桶旁边,打着一把黑伞,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挎包的带子。她穿着深色的风衣,领子竖着,脸色白得不像话。
“你迟了两分钟。”她说。
“绕了个弯。”买家峻说,“有人跟着我。”
花絮倩的瞳孔缩了一下:“谁的人?”
“不知道。也可能是跟着你的。”
花絮倩没再问。她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牛皮纸袋,不大,鼓鼓囊囊的。
“拿着。”她说,“快走。”
买家峻没接。他看着她的眼睛:“这是什么?”
“你要的东西。”
“我要的东西多了。你给的是哪一样?”
花絮倩咬了咬牙:“云顶阁的账。不是明账,是暗账。解迎宾和杨树鹏分成的记录,还有他们给上面送钱的流水。”
买家峻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但他脸上没有表情。在黑暗里,表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多少钱?”他问。
“什么多少钱?”
“我问你,这份东西,你要我拿什么换?”
花絮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很浅,带着点苦涩:“姓买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妓女?拿了钱才肯脱裤子?”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以前给过我情报。有真有假。今天这份要是真的,你会把自己搭进去。我不信你愿意白给。”
花絮倩沉默了一会儿。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在她脚边溅成细碎的水花。
“我有个条件。”她说。
“说。”
“杨树鹏的人已经怀疑我了。最迟后天,他会找我。我要你安排人,把我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就这一条命,还不想丢。”
买家峻盯着她。雨声很大,但他能听见她的呼吸声,急促、压抑,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猫。
“我凭什么信你?”买家峻问。
花絮倩忽然上前一步,把牛皮纸袋塞进他怀里。她的手很凉,抖得厉害。
“你可以不信我。但这东西你今晚必须拿走。我要是被他们抓住,你什么都得不到。”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买家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上哪儿去?”
“回酒店。我要是突然消失,他们马上就会警觉。”
“那就这么回去?”买家峻沉声道,“你说了,杨树鹏已经怀疑你。现在回去等于送死。”
花絮倩转过头,雨水打在她的睫毛上,像挂着泪。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走到这一步,早就没有回头的路。买市长,你要是不想管我,现在放开手,东西你拿走。咱们两清。”
买家峻没放手。
他想了很多。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若即若离。给过真线索,也指过歪路。她是什么人?她为什么在这盘棋里?她和解迎宾什么关系?和杨树鹏又是什么关系?这些他都没查清楚。可有一点他看明白了——她很恐惧。那种恐惧装不出来。一个人可以演戏,但瞳孔不会说谎。她在抖,从骨头里往外抖。
“跟我走。”买家峻说。
花絮倩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说,跟我走。今晚不回酒店。我安排地方给你住。然后你告诉我,这袋子里到底是什么。”
花絮倩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是新城的副市长。带着我这么个女人半夜三更去找地方住,传出去你还要不要仕途?”
“仕途?”买家峻笑了一下,“我的仕途早就在那场车祸里撞碎了一半。现在剩下的一半,我只想用它做点该做的事。”
他拉着她往巷子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你的车呢?”他问。
“前面拐角。”
“别开了。我的车在巷口。”
花絮倩迟疑了一下,跟着他上了车。
司机看到花絮倩,明显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买家峻说了句:“去北湖招待所后门。”
车在雨中开得很慢。雨刷器拼命地摆,挡风玻璃前还是白茫茫一片。花絮倩缩在后座角落,浑身上下滴着水。买家峻从后座抽了条干毛巾递给她。她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东西我看看。”买家峻说。
花絮倩把牛皮纸袋递给他。
他打开。里面是一本黑色的硬壳笔记本,大约有半截手指厚。还有两张银行卡,卡面没有任何标记。买家峻翻开笔记本,借着车窗外晃过的路灯光看。账目记得很细,日期、地点、金额、经手人,一笔一笔写得工工整整。有些地方用符号代替了人名,但买家峻大致能对得上。这要是真的,解迎宾和杨树鹏这些年通过云顶阁洗出去的钱,至少有三千万。而流入某些官员口袋的,也有七位数。
买家峻合上笔记本,深吸了一口气。
“这账本怎么来的?”他问。
“云顶阁有一台不联网的电脑。所有暗账都存在里面。我用了三个月,每天晚上等他们走了以后,把数据誊下来。那两张卡是杨树鹏存在我那里的备用金,里面有五百多万。”
“他为什么把卡存在你那里?”
花絮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因为我是他的‘白手套’。酒店明面上的法人是我。有些钱从我账上走,比从解迎宾那里走更安全。”
买家峻看着她:“你为什么忽然要交出来?早不交,晚不交,偏偏今晚?”
花絮倩把毛巾盖在头上,整个身子缩进阴影里。
“因为杨树鹏要我明天陪他去康州。他说有‘大人物’要见我。我查过,他给我订的是单程车票。”
单程车票。
买家峻闭了闭眼。他明白了。杨树鹏要用她。用完了,就扔。扔在康州,还是扔在别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了太多东西。对杨树鹏来说,死人比活人安全。
“所以你想赌一把。”买家峻说。
“不。我想活。”花絮倩说,“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但我只能一点一点说。一次性说完,我怕你消化不了。”
买家峻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
“到了地方,你先把你知道的关于韦伯仁的事告诉我。”
花絮倩猛地抬头:“韦伯仁?”
“对。他昨晚去了康州。你知道他去见谁吗?”
花絮倩沉默了。她的手在毛巾下绞着,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买市长,如果我说了,我还能活吗?”
“你现在已经活不成了。”买家峻说,“除非帮我。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车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雨还在下,打得车顶“噼啪”作响。北湖招待所不远了。
花絮倩终于开口:“韦伯仁去康州,见的是姜海川。”
姜海川。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在买家峻心头。
姜海川,省里分管干部工作的领导。不算什么实权滔天的人物,但足以让一个市委一秘半夜冒雨去拜见。这个人如果真是韦伯仁的靠山,那沪杭新城这盘棋,就比想象中大得多。
“你确定?”买家峻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亲耳听杨树鹏和解迎宾提过这个名字。他们给姜海川送过一幅画,齐白石的,赝品。但装裱用的纸里夹了六十万。东西是我经手准备的。我用仪器测过,那纸里有东西。”
“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正是调查组刚成立的时候。
买家峻感到一阵眩晕。他原以为对手只是解宝华和解迎宾这一级。没想到上面还有伞。伞还不小。
但他没有慌。越是这样,越要冷静。你现在跑不赢雨,就只能把伞掀掉。
车停在北湖招待所后门。买家峻让小周下来接人。小周看到花絮倩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但他还是把人领了进去。
买家峻没有进去。他站在雨里,点了一支烟。烟一下就被雨打灭了。他又点了一支,又灭。第三支没点。他把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
手机响。是常军仁。
“怎么样?”常军仁声音低沉。
“人接住了。东西也拿到了。”买家峻说。
“花絮倩?”
“对。”
“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先让她把知道的全写出来。明天你找个可靠的女干部陪着她,寸步不离。等材料整理完,马上送走。”
常军仁沉默了片刻:“韦伯仁今晚找我了。”
买家峻心里一沉:“他说什么?”
“他问,是不是组里要调整分工。我说没这个打算。他就笑。那笑得很不对劲。我怀疑他已经闻到什么了。”
“他闻到也没用。账本在我手里,只要明天开会把假线索放出去,他迟早自己跳出来。”
常军仁叹了口气:“买家峻,我越来越觉得,咱们就像在黑夜里走路。前面有坑,后面有蛇。左右全是雾。一步踏错,全盘皆输。”
买家峻仰起头,雨水打在他脸上。
“老常,你信不信一句话?”
“什么话?”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常军仁愣了一下:“这是诗。”
“是诗。”买家峻说,“但也是一种活法。人总得信点什么。你信烟,我信命。信命的人,不怕黑。”
常军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好。明天见。”
电话挂了。
买家峻抹去脸上的雨水,转身进了招待所。
他的衣服湿透了,鞋里全是水。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一个水印子。楼道里很静,只有尽头的灯孤零零地亮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像某部老电影里的画面。主角在雨夜里走进一栋黑乎乎的楼,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将面对什么。
可生活不是电影。电影有剧本,有人给你写好结局。生活没有。生活是即兴表演,台词现编,结局未知。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站稳了,别倒下。
他上了楼。小周站在房间门口,表情很复杂。
“买组长,花絮倩说她现在就要写。一个字都不会漏。”
买家峻点点头:“给她纸笔。再泡杯热茶。”
“那您呢?”
“我换身衣服。然后去办公室。今晚不睡了。”
小周看着他,欲言又止。
“说。”买家峻说。
“您这样,身体会垮的。”
买家峻笑了笑。他想起老王躺在医院里的样子,想起常军仁在烟雾中的脸,想起花絮倩在雨里发抖的肩膀。这些人,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软肋。他们都没退,他怎么能退?
“垮不了。”他说,“你忘了?我是属牛的。”
小周撇了撇嘴:“牛也会累。”
“牛累了,站着睡。我不能睡。我睡了,那些人就该笑了。”
他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西装上的水渗进地板,冷得他打了个颤。
他打开那本黑色笔记本,又看了一遍。那些数字、日期、符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网的中间,盘着一条毒蛇。
姜海川。
他第一次觉得,这条蛇比他想得还要粗。
但他不后悔。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如果不去,老虎迟早下山咬你。与其等,不如先动手。
他摸出手机,给老领导发了条信息:叔,有些事,想请教您。明天有空吗?
老领导回得很快:随时来。
买家峻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这是他最后的退路,也是他最后的底气。在他最撑不住的时候,总有一个人,能让他重新站起来。
窗外的雨,终于小了些。
但天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