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3个月前 作者: 观山雪
    应缺没继续追究,而是笑着问:“那现在呢?”


    春风绕着他转圈,“有何不同……”


    应缺笑容更灿烂了,“对,有何不同?没有不同。”


    他始终是那个应缺,喜欢融入自然山水,喜欢穿行于田野山林。


    时间能困住他的身,却从未困住他的心。


    他伸出手,去勾那一缕缠绵不去的春风,明媚耀眼的阳光下,春风无形似有形。


    “青青,我还想抱你一回。”


    他迷恋与风相拥时的肆意,享受春风给予他的无限柔情。


    春风穿行于他的掌心,盘旋而上,吻上应缺的眼角眉梢,回应着他的期许。


    “好……”


    略带些许岁月痕迹的红木桌上留下一抹雪白的痕迹,再仔细瞧瞧,隐约能看见上面的黑色字迹。


    一支彩色风车压在上面,窗口的风一吹来,安静的风车又缓缓转动,像被赋予了生机。


    应缺在傍晚到达山顶,将兜里一袋彩纸折成纸飞机,用力一抛,让它们顺着风飞落下去。


    应缺也不管它们能飞多远,会不会在半途就折戟沉沙,又或是失了方向,撞了南墙。


    陡峭的断崖石壁,向下的深渊一眼望不到底,虽不是清晨,却仍有浓雾弥漫,夕阳悬在那重重层云中,将天边映得火红,璀璨夺目。


    最后一只纸飞机消失在崖上,应缺望着天边的夕阳,感受着盘旋在周身的春风,微微一笑,满目柔情。


    言行却是带着独立于世间的疯狂决意。


    跟无论何时都纵容他的春风一起,形成异于世俗的风景。


    应缺已经忘了上一次拥抱春风是什么时候,就像他早就忘了,自己什么时候不再骑自行车,也不再逆风奔跑。


    就像时间一样,在不知不觉中就完成了使命,等恍然回神时,再也来不及。


    但无所谓,他即将再次感受到去拥抱春风,将自己完全放纵进春风的自由和肆意。


    只要一想,仿佛那老迈腐朽的身躯,也脱胎换骨一身轻。


    他闭上眼睛,倾身而下,唇边的笑意从容淡定,空留一句散在风中的余音,“青青,抱紧我啊……”


    猛烈的风席卷而上,再不是拂面般柔情,却似夕阳般浓烈艳丽。


    若风有温度,必定像阳光般炽烈。


    若风有颜色,必定像彩虹般绚烂。


    它的声音如海浪般汹涌澎湃,翻滚而来,一道又一道,刮过应缺耳边,回应的“好”却带着与势头并不相同的温柔。


    人类以永别于世间的决意,倾赴与春风的约定。


    春风一改从前的和煦,迅猛地拥抱向他奔赴而来的人类。


    有限的生命燃烧了余烬,完成了阔别多年的双向奔赴。


    他们相逢在春风里,携着隽永的爱意,紧紧相拥,再不分离。


    第219章 春山恋1


    天涯海角, 明月暗照。


    月光洒落之迹,隐有青绿渐生。


    小草悠悠舒展叶片,让它们吸收月辉, 莹莹月光落下, 似轻纱笼罩。


    新生的小草懒洋洋地躺在山石间,故作姿态地摇头晃脑,很是可爱。


    清风自崖下袭来,吹晃它的身影,立于危崖之上, 悬在高山间, 小草却没有丝毫危机感, 任由自己随风而动,仿佛下一刻便会在这崖风中折腰。


    不知何时,崖风渐停。


    悠悠夜色中, 一道仿佛来自天边, 又好似来自耳边的声音传至小草神魂中。


    “小东西,谁许你在这儿的?”


    小草晃了晃脑袋,看了看四周,才反问道:“我?”


    它不知谁在说话,也不知自己在和谁回话, 没听见回应,它却也自然而然接了下去, 不见丝毫忧惧。


    “我当然在这儿。”它语气理直气壮, 理所应当,仿佛它生在这儿就是天理, 晃着自己的翠绿叶片,看上去仿佛手舞足蹈。


    那声音竟也没再继续, 只问了那么一句,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然而疑惑却并未散去。


    这山崖皆是陡峭石壁,冬日严寒夏日酷暑,寸草不生,向来光秃秃一片。


    而今��不过打了个盹,醒来却见到一株幼嫩的青绿点缀在山石间,成为这座山上唯一的一抹翠色。


    瞧它慵懒姿态,似还十分惬意。


    ��看了许久,见它性子懒散,无甚危害,终究是任由它就在崖上留了下去。


    虽说在自身上生了另一抹灵识有些奇怪和别扭,但��并非是容不下对方的神,思及此,便也不再关注。


    然而小草听见那道声音,知道这儿竟还有灵可寻,仿佛得了个新玩具,也不拘对方是何存在,便时而总要说几句话。


    有时是日出时的一句“起床了”。


    有时又是太阳落山是的一句“睡觉了”。


    下雨时它会舒展叶片在雨里跳舞,吹风时它会随风而动,那时它自己便是自己的玩具。


    虽然只有一株草,但它自己就能玩得不亦乐乎。


    山神存在不知多少年月,却也从未觉得这天崖竟能这般吵闹。


    是的,吵闹。


    虽然那小草两三天才说一句话,但比起过去寂静宁静的许多年岁,��仍觉得吵。


    但山神是个心胸宽广的神,哪怕觉得吵,也没将这株草扔下去。


    一草一神相安无事多年,成了最和谐的模范邻居。


    草习惯了这里有个不爱说话的神,神习惯了山上有株爱闹腾的草。


    直到有一天,小草那块山石经由风化碎裂,摇摇欲坠。


    而扎根于它的小草也跟着岌岌可危,小草整个身子几乎倒垂在崖上,随着风晃来晃去。


    远处隐有海浪声遥遥而来,天涯与海角相隔遥遥,却又转身相遇,近在咫尺。


    小草还在想自己若是掉下去,能不能借着清风荡去海角。


    便感觉自己被清风托起,吹回了崖上。


    小草抖了抖根系上的石土,重新在崖上找了个地方扎根。


    当然,它也没忘记和对方说一句:“谢谢。”


    好不乖巧。


    然而山神的这一举动,让小草得寸进尺,不再如从前一样安安稳稳待在崖上,反而时不时便要挪一个地方。


    它每挪一次,都要和山神说上一句,仿佛在等山神反应,试探山神底线。


    而山神的一时心善,以及长期的沉默被当成了默许。


    小草晃着叶片,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得寸进尺有什么问题。


    山上这么大,它这么小,要多少年才能把每一寸土地都住过?不敢想不敢想。


    搬家搬了几年,小草又觉得无聊起来。


    它用叶片轻敲山石,“为什么你都不说话?你不无聊吗?”


    山神还是觉得它吵闹,“不。”


    小草却挺了挺叶片,“你说话了,肯定是觉得寂寞了吧!”


    山神:“……”


    小草晃着身躯,试图给山神展现最漂亮的自己,“我是株好草,你寂寞了可以和我聊天哦。”


    山神不理它。


    小草也不以为意,继续自己的山崖生活,饿了就吸收阳光雨露,困了就睡觉,除了时不时调戏一下山神,它的生活没什么变化。


    只是偶尔脑海中会闪现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被冰雪覆盖的高山,白茫茫一片,一望无际,风雪漫天,满目空寂。


    小草晃晃脑袋,将那让它分不清是真是假,是醒是梦的画面抛去。


    山神真切觉得,不是自己无聊,而是这株草无聊。


    毕竟这座光秃秃的天崖,除了山石之外,只有一个仿佛不存在的山神。


    直到有一天,山神和小草一觉醒来,发现山上多了一株和小草很像,但是比小草还小的草。


    就挨着小草不远处,一眼瞩目。


    小草:“???”一觉醒来被偷家了?!


    山神比它更生气。


    “你竟敢在我身上繁衍?”


    小草:“我不是,我没有!”


    它试图辩解,然而小小草却小声细气喊了一句:“……爸爸?”


    场面霎时僵硬。


    活生生的草证,让小草的辩解毫无说服力。


    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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