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3个月前 作者: 观山雪
    崔拂衣眼眸微转,面色赧然,却仍是道:“比如,带病上阵?”


    上阵?上什么阵?


    应缺眸光幽幽,越是盯着崔拂衣,后者面色便越是泛红。


    “听红梅说,已经备好了温泉,我去瞧瞧是何模样。”


    从应缺身旁路过时,却是被应缺抓住手腕。


    崔拂衣半点也不怕他,莫说从前应缺便从未动过他分毫,如今他可是有护身符。


    他挺着微隆的小腹,含笑问:“夫君,可是要与我同去?”


    应缺也回他一笑,“既有夫人相邀,那我自当陪同。”


    崔拂衣:“……”


    应缺笑容不减,“正好,夫人如今身子不便,若要泡温泉,有我瞧着,也能帮忙搭把手。”


    你一个病秧子,轮椅都推不动,能搭什么手?


    想法一闪而过后,崔拂衣进而想到,应缺要在一旁看他泡温泉。


    看他衣衫褪尽,看他灯烛下一览无余,看他……


    尽管二人早已坦诚相待,崔拂衣此时仍觉脸热。


    “夫君,不必如此,今日逛街有些疲乏,想午睡片刻,不想泡温泉了。”


    “温泉解乏,今日你走路不少,怕是腿酸脚疼,正好泡泡。”


    崔拂衣还要推拒,却听应缺道:“数月之前,本就想带你去庄子上泡温泉,却是因其他事耽误了,如今过节,才算有了机会,便特地带你来此。”


    “夫人,当真要拒绝我的心意?”应缺认真望着他,眼中仅是期待,似乎崔拂衣一旦拒绝,这期待便会转为失落。


    被这目光盯着,崔拂衣拒绝之言一时竟难以出口。


    迷迷糊糊被领往温泉池时,崔拂衣半晌方才后知后觉冒出一个疑问。


    今日过的什么节?


    翻来覆去想了许久,便是那令人羞赧的温泉时光也已过去,重新换上衣衫,便是天色已从明转暗,暮色天空,明月高悬,崔拂衣也仍未想到。


    直到应缺换上一身藕粉衣衫,崔拂衣低头一看,俨然与自己身上是相似款式,不过是一个男装,一个偏向哥儿穿。


    见他笑意盈盈望着自己,身□□中红灯如星辰,嗅闻地上花香满院,崔拂衣方才福至心灵。


    去年如今,正是他锒铛入狱日,也是嫁与应缺时。


    他们成婚,将将一年。


    崔拂衣俯身,低头与应缺唇齿相依,应缺方才不知又吃了什么,他尝着只觉得甜,很甜,非常甜。


    胸腔中热血沸腾,似有那鲜血上涌,泛入口中,分明是血,却更像糖,甜遍全身。


    应缺的回应总是不疾不徐,缓慢从容,他们浅浅相拥,却未敢抱紧。


    一是应缺身体病弱,而来崔拂衣身子不便。


    将人凑在一起,竟是凑不出一具好身体。


    但即便如此,崔拂衣也已心满意足。


    他浅坐应缺身旁,与他轻轻相拥。


    “夫君。”


    “嗯。”


    “夫君……”


    “我在。”


    去年这时,也是一个如今晚般的日子,他们成婚初见。


    虽非那时桃花路,却有香如故。


    崔拂衣却不知,近日也有另一个特殊日子。


    近日本该是应缺去世时。


    他本该死于今年春日。


    如今期限已至,今后每一天,都是偷来的日子。


    有一日算一日。


    若问上天可长久,且把神佛求。


    佛曰:不可留。


    第126章 冲喜30


    回府不久, 应缺小病了一场。


    幸而天气渐暖,这场小病并未持续多久。


    但崔拂衣仍是小心谨慎,并在后续两个月中不许应缺外出。


    而两个月后, 崔拂衣身子也更为不便, 应缺更不能不顾崔拂衣的身子,非要出府。


    明明孩子还未出生,应缺却已然体会到被孩子裹挟,不得自由的父母的日子。


    世上怎会有孩子这等恼人的东西?


    整个夏日,应缺都被困府中, 他只好暗暗想, 外面日头毒辣, 他本就不想出门。


    半夜,崔拂衣被疼醒,迷糊醒来时, 一直守夜的丫鬟也听见动静赶来, 快步行至床边,动作熟练地给崔拂衣按揉双腿,并小声询问:“世子妃可要起夜?”


    崔拂衣点头示意后,便有另一人前来伺候他穿衣起身。


    几人动作轻缓,声音不大, 却如老鼠般��������,嘈杂漫长。


    等到崔拂衣回来, 重新躺下时, 已是过去两刻钟。


    崔拂衣挥退丫鬟,双腿虽仍有不适, 却在清醒之下尚能忍耐。


    他刚闭目养神,试图重新入梦, 身上的薄被却动了动,身后传来一道清浅声音:“隔壁尚有一间厢房,不如分房睡?”


    崔拂衣缓缓睁眼,想翻身面对身后之人,却又因大夫所言不便随意改换姿势,缓了半晌,方才开口:


    “夫君可是嫌我不小心将你吵醒?”


    应缺也不知何时醒来的,但大约是将方才之景瞧得清楚。


    “夫人明知我并非此意。”似是语带叹息。


    “那夫君便莫要再说这般话。”崔拂衣缓缓闭眼,“有夫君在身侧,我才能安心入眠。”


    应缺竟是低低笑了,“夫人如今有腹中那个,哪里还需要我相陪,不嫌我碍眼占地方,已是我的荣幸了。”


    瞧瞧这忍辱负重的姿态,听听这委曲求全的语气,崔拂衣想,哪怕应缺不是王府世子,在戏院卖艺也定能红红火火。


    “否则怎会半点不体谅我忧夫人之心,非要我与他父子相亲呢。”


    崔拂衣心说我何时是此意?随后便又明白,不过是应缺说笑罢了。


    笑过之后,便是正经。


    崔拂衣听着身后之人轻叹一声,“夫人有孕,我非但不能为夫人分担与陪伴,竟还要夫人忍让迁就。”


    “夫人,我很心疼。”


    崔拂衣心头一恸!


    心如乱麻,隐隐作痛,好似那万千蚂蚁在心上啃食,密密麻麻,暗无天日。


    他睁开眼,再无睡意,手缓缓抚上心口,想翻身回头,却又有些惧怕回头。


    二人便如此,一人侧卧,一人正躺,各自一被,将床榻两分。


    翌日,崔拂衣虽仍是不愿分房,却也愿退一步,在屋中再设一面屏风一张床,分床不分房,便是在起夜,也不会打扰许多。


    夏末初秋,晚风渐凉。


    这时的太阳最是舒适宜人,应缺让人将美人榻搬去院中,而他则在院中享受这般午后时光。


    崔拂衣坐在身边石桌旁,手持笔墨,落画于纸上。


    一画树叶枯黄,二画野猫红墙,三画美人卧榻,悠然安详。


    崔拂衣画技自觉一般,不如旁人许多,因而每次下笔都是斟酌再斟酌,谨慎又谨慎。


    他虽已请技艺高超的画师为他与应缺画过许多画像,却仍希望有那么几幅是自己亲手所画,不介意好不好,更无所谓像不像,只要是他亲笔即可。


    以便将来有朝一日,他刚拿着画告诉久久,那是他亲自画的夫君。


    画里有他,有夫君,有久久。


    崔拂衣从前便已听说,有孕之人易多思多虑,当时他尚不能理解,如今却因亲身体验,方才体会那明知不好,明知不对,明知无理取闹,却仍遏制不住的想法。


    晚风拂过,崔拂衣担心应缺受凉,便将披风换成了薄被,盖在应缺身上,头上更是戴上一顶小帽子,看着便虎头虎脑,憨态可掬。


    方才作画时他便想如此,将这帽子给应缺画上,如今当真戴上,便算不得他弄虚作假。


    崔拂衣仔细端详片刻,方才忍俊不禁。


    笑声将应缺惊醒,缓缓睁眼,便瞧见崔拂衣凑得如此近,笑容几乎怼在应缺脸上。


    “何事这般好笑?”


    崔拂衣神色坦然,“夫君不妨自己猜?”


    应缺眨了眨眼睛,“夫人在我脸上作画?”


    崔拂衣摇头,“我可不似夫君,随处便可画乌龟。”


    他伸出手指,在应缺脸上轻点几下,不重,却十分亲昵,“还有夫君这细白肌肤,我也舍不得被墨汁污染。”


    他想,若是应缺身子好些,如正常人一般,定是个调皮捣蛋的家伙,会在课堂上给先生画乌龟,带着同窗将课堂闹得鸡飞狗跳。


    希望久久可不要学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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