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3个月前 作者: 折桃问酒
    在这一日之前,兰山远已经等了他月余。


    他的味觉和嗅觉只剩下一丁点,甚至尝不出药和水的区别。


    他只知道药的温度,比兰山远手上的温度要高些。


    清醒的时间一日比一日长,问泽遗反倒变得沉默了许多。


    一来静养有利于康复,二来他的心情确实好不到哪去。


    比失明更让他失落的,是原本灵巧的手不听使唤,他甚至没法做些手工活打发时间。


    问泽遗总是将手放在被子上,让手指试探着艰难张合,试图从中收到一分半分的知觉。


    哪怕双目失明,他也偶尔会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兰山远正给他梳头:“最近几日,魔域的天很好。”


    “是吗?”问泽遗打起精神,回应兰山远的话。


    “我记得魔域三日有两日都天气不好,这倒是难得。”


    “等到你身体好些,我们可以出去看风景。”


    兰山远将他的头发用发带束起。


    想要丹药发挥作用,至少需要经脉能够流通。


    所以被封住关窍后,就算神仙来了也只能生熬硬抗,灵丹妙药起不了作用。


    “好。”问泽遗笑道。


    “到时候,我请师兄去吃饭,我也想吃西南的百花酥了。”


    不擅长找话题的兰山远已经尽力了。


    他只是希望他心里好过些。


    哪怕心情不好,问泽遗还是尽量让自己脸上多带些笑。


    “嗯。”


    见他笑了,兰山远蹙起的眉头才松开些。


    给虚弱的伤患打理头发要格外小心,需要的时间也格外长。问泽遗的手百无聊赖,摸索到根晃悠悠的飘带。


    他把玩着飘带,慢吞吞顺着飘带往上摸,摸到了兰山远的手臂。


    术修们喜欢给身上缠布绕丝,应当是兰山远身上的饰品。


    问泽遗的动作很慢很慢,颤抖着弯曲手指,将飘带收拢在手心,随后紧紧攥住。


    只是攥了片刻,他的手又失了力,不受控制地松开飘带,重重垂下。


    连片飘带都抓不住。


    他心中隐隐失落。


    兰山远看出他的心思,将飘带放在他手中,哄小孩似地帮他收拢手指。


    “我知道你不好受,不用强撑着。”


    问泽遗勉强能做到正常呼吸,兰山远怕接吻会导致虚弱的他昏迷,握住他的指尖,小心在他颊边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这是双很好看的手。


    剑修们许多都不修边幅,可问泽遗爱护的手,所以手上永远很干净。


    问泽遗的手指很长,平时灵活得像阆山翻飞的灵鸟,现在却僵硬似提线木偶,被握住都没半点反应。


    “我不难过。”问泽遗脸上笑容淡了些。


    “只是忙惯了,这才躺不住。”


    兰山远没说话,只是静静陪着他。


    因为虚弱而紊乱的思绪逐渐清晰,问泽遗也歇了打探外界的心思。


    左右魔域之门未开,他和兰山远被困在魔域。


    去想外面的事也只是干着急,倒不如安心养病。


    兰山远说着让他别急,自己却时不时抓些高阶魔修过来看病,把魔修给吓破了胆。


    一来二去,他倒是让些不安分的魔歇了作妖的心思,间接帮了魔尊的忙。


    离冬日越近,讼夜越忙。


    他偶尔会来看看问泽遗,但都逗留不久。一般说上两句玩笑话,就会被兰山远客气地“请”出去。


    问泽遗闭着眼,都能想到兰山远见到讼夜的脸色有多差。


    每次讼夜离开,兰山远都要坐在他的床头不肯走。


    可讼夜这回帮了他们大忙,总不能真不让他过来。


    又过去七日,问泽遗才勉勉强强能动腿。可他眼前还是一片漆黑,手臂也没力气。


    早上起来,问泽遗发现自己的腿知觉恢复三成,当即开始不老实。


    “我要走路。”


    “再养几天。”兰山远端起药碗,搅动着还有些烫的汤药。


    问泽遗小幅度地动了动被子,示意他自己的腿很有劲。


    可实际上他的动作弱得像是条风干的咸鱼,在油锅里微微鼓动。


    “我就试试,这不还有师兄看......”


    汤勺递到嘴边,问泽遗连忙噤声喝下药,接着抗议:“我能用碗喝。”


    “你昨日喝药太快,呛到后咳得晕厥。”


    兰山远又舀起一勺药。


    他的动作很温柔,语气透却着冷意。


    “昨日只是个意外。”问泽遗安静了些,耷拉着脑袋。


    可他也就晕了半分钟。


    “把药喝完,我扶你下床活动。”


    良久,兰山远的语调软了些:“但你务必要留心腿脚。”


    “好。”问泽遗这才有点精神。


    喝完药,他将手吃力地搭住兰山远的肩,脚踩在地上轻飘飘,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问泽遗已经非常小心,可起身时一个重心不稳,膝盖还是磕在了床头的木柜上。


    他看不见四周,差点撞倒木柜。


    “小泽!”


    兰山远赶忙给他借力,拖住他的手臂,稳定问泽遗的重心。


    问泽遗头脑嗡嗡作响,好一会才回过劲。


    他身上关窍堵着,身上一磕碰就是片青紫。


    在膝盖淤血没好之前,兰山远怕是不会允许他下床了。


    他倒是没事,兰山远被吓得够呛。


    他阴沉着脸,就要把手无缚鸡之力的问泽遗搬回床上。


    “依我看,师弟还需要休息。”


    尝试以失败告终,问泽遗也心虚地不敢动弹,任由兰山远摆弄。


    “对不起。”问泽遗小声道歉。


    实在是头一次当盲人,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无妨。”


    兰山远语调缓和:“有些事还需从长计议。”


    就在此时,窗边传来了讼夜幸灾乐祸的声音。


    “呦!让我看看谁几百岁还拿勺子喝药。”


    确认过问泽遗死不了且在慢慢康复,而有问泽遗拦着的兰山远像是有绳子拴住的凶兽,也还算勉强能相处,讼夜的本性暴露无遗。


    知道这个点兰山远在给问泽遗喂药,讼夜就想来凑热闹。


    魔族心大,魔尊想着本就是自家宫殿,既然窗开着,里头总不能干私密事。


    他一拍脑袋,不请自来了。


    九州天资最好的剑修瘫痪在床,相好的术修不离不弃照顾残疾师弟.......


    离了魔宫,哪里还能看到这种乐子。


    声音未落,讼夜的脑袋出现在窗边:“问泽遗你个要相好喂饭的......”


    他到嘴边的奚落话戛然而止。


    只见兰山远和问泽遗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紧紧贴着靠在床边。兰山远身上的衣服穿得严实,但袖子却被揉皱了。


    兰山远脸色倒还好,可对病人来说太剧烈的动作让问泽遗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失去视觉,他只能愠怒地看向窗户的方向,抓紧兰山远的手臂。


    咕咚。


    “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


    讼夜咽了口口水,干笑着缩回脑袋:”你,你们继续。”


    都病成这般了还开着窗做那事,未免也太饥渴了。


    也不知道问泽遗能不能起来。


    想了想,他又探出头,脸上的魔纹被吓得淡了两分。


    “他怕是经不起折腾,兰宗主记得怜香惜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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