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3个月前 作者: 折桃问酒
    思明丹的副作用开始凸现,他的头嗡嗡作响,手也开始不听使唤地发抖。


    这下遭了。


    兰山远给的符咒能消了其他人的记忆,却消不掉兰山远的记忆。


    他一身魔气,怎么能让兰山远看见。


    他的视角看不见兰山远的脸,兰山远理当也没瞧见他的容貌。


    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问泽遗冷静地低下头,拔腿欲走。


    术修不擅体术,及时脱身也未必不可......


    黑袍被拉住,如雪白发倾泻。


    问泽遗瞳孔紧缩,停住脚步 。


    “四师弟,你要去哪?”


    兰山远的声音与平素无异,像是压根没感觉到问泽遗身上冲天的魔气。


    果然瞒不住他。


    问泽遗僵硬地回过头来。


    对上兰山远的眼睛,一深一浅的瞳孔中,甚至能倒映出他眼角还未收拢的红色纹路。


    心像是被丢进了冬天的镜泊,从里到外都在发冷。


    正道宗门的宗主,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师弟修魔?


    他试图在兰山远眼中看到震惊、失望和痛心。


    可都没有。


    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彻底脱了力,跌在兰山远身上。


    他浑身被雨水浇透,袖子滴滴答答落下水,显得颇为狼狈。


    预想中被推开,然后被兰山远斥责的场景并未发生。


    四周昏暗,兰山远的脸色也略微发白。


    他只是掏出块帕子,温声:“当心着凉。”


    问泽遗麻木地接过帕子。


    这算什么?


    把他带回宗打断灵根之前,师兄对师弟最后的关怀吗?


    在他的注视下,兰山远垂眸,看向昏倒在地上的苍雀。


    他默念咒文,抬手洗去苍雀的记忆。


    随后,他收拢被问泽遗一身水沾湿的袖子,将手搭在问泽遗的肩上。


    源源不断的灵力送过来,问泽遗脸上的魔纹迅速变淡消散,瞳色也恢复正常。


    “还能走吗?”


    他关切地看着问泽遗:“若是走不动,我背你离开。”


    “可以走。”


    问泽遗原本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得快些走,苍雀们应当马上就会聚过来。”


    时不时落下的天雷太过惹眼,且兰山远的态度反常,让他觉得待在这都是煎熬。


    “不急,可以先寻处树林。”


    兰山远扶起他:“你需要清净的地方歇息。”


    问泽遗神色复杂:“可这是苍雀的领地,要是被他们发现,恐怕会误会我们的来意。”


    “布个隐秘的结界即可。”兰山远面不改色。


    “师兄。”问泽遗跟着他走了一段路,终于忍耐不住。


    他心里酸涩,别过头去,眼眶微微发红。


    “你理当发现了的。”


    要是换作别人这般对他,他可以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先下山去,往后再想办法去解决。


    可术修对魔气最是敏感,他瞒不住兰山远。


    既然发现了,还是挑明说为好。


    兰山远动作顿了顿。


    “你身上有魔性。”他平静道。


    “而且魔性不轻,怕是已经存在多年。”


    “若是被谁发现,你会被置入危险境遇。”


    问泽遗垂眸:“是。”


    其实兰山远都看得出,刚才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无妨,我会瞒住他们。”


    问泽遗微微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兰山远。


    见他这副样子,兰山远眉头微蹙,面露不解。


    “除了他,莫非还有人看见你入魔的模样?”


    若是有,找到再把记忆洗掉就好。


    其实杀掉更省事,但问泽遗不喜欢这么做。


    “没有。”问泽遗连连摇头,果断选择装傻充愣。


    从兰山远的态度来看,兰山远不打算追究他,甚至在帮他隐瞒。


    心情好了许多,连带着沉重的步子也变得轻快。


    走在路上,两人无话。


    一道道雷没劈得问泽遗痛不欲生,魔性却让他的头脑昏沉。


    “暂且在此处歇息。”


    兰山远将问泽遗放在块还算干净的大石上,支起结界挡住风雨。


    不是因为这里合适,而是因为他急需休息。


    问泽遗身上魔性只是被暂时压下去,时不时就会冒出来。


    “师兄,笼在山上的结界是怎么回事?”


    他以为自己讲起话很正常,实则声音气若游丝。


    “应当是苍雀族的禁制。”


    因为太虚弱,问泽遗身上的剐蹭伤不再自动愈合,大大小小伤口斑驳,渗出血来。


    兰山远边替他包扎止血,边回答他的问题:“为了防止外族入侵,妖族的大能会为族人栖息的地域设下阵法。”


    “禁制开启,外人不得入内,族人不可外出。”


    “他们自己的禁制?”


    问泽遗不禁坐直:“这就奇怪了,这禁制是为了保护族人所设,眼下开启不合时宜。”


    在山火爆发的时候开启禁制将族人圈在领地,是带着全族找死的行为。


    从刚才苍雀们想要冲开禁制看,恐怕禁制开启,也在他们的预料之外。


    是有人恶意开了禁制,想要害他们。


    越想,问泽遗的头越疼。


    “的确。”


    兰山远轻轻放下他的胳膊:“你右手也有伤,让我看看。”


    他包扎的动作极其老练,问泽遗乖乖伸去另只手:“师兄居然连包扎也会。”


    他笑道:“太了不起了。”


    之前看兰山远打伞都别扭,原以为他是不会动手包扎的。


    “也不是难学的技巧。”兰山远周身紧绷的气场柔和了些。


    “别动,血会渗出来。”


    问泽遗彻底心安了。


    兰山远替他隐瞒魔性,还把他包扎好,肯定不是为方便把他丢掉。


    思明丹的副作用愈发地重,他竟然在如此危急的情境下,生出困倦,眼前也模糊起来。


    问泽遗不住地掐着手心,极力让自己清醒。


    为了不睡过去,他锲而不舍地主动和兰山远搭话。


    “对了,差点忘问师兄怎么进来了。”


    他语调里带了丝委屈:“这是我的劫难。”


    明明只要他受着就可以了,不必牵扯兰山远的。他不想让兰山远看自己这副入魔后的狼狈模样。


    兰山远应该在山下,同其他宗门的长老在间敞亮的屋里开会。而不是像现在,陪着他蹭了一身的泥水,躲在结界像偷//情似得出不去。


    大师兄怕是数百年都没这般狼狈了。


    “你是我的师弟,我不放心。”


    兰山远语调平和,可问泽遗瞧见他把沾了血的布叠得齐整。


    似乎兰山远每次一焦虑,就会露出这种习惯来。


    现在他怕是让兰山远更不放心。


    问泽遗面露歉疚:“麻烦师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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