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3个月前 作者: 折桃问酒
    这般并肩走,让问泽遗觉得不自在。


    按理来说同打一把伞不算什么,可他还是挪开话题,来转移心头说不清的情绪。


    “我在酒楼遇到了莳叶谷的仙子。”


    兰山远并不意外:“莳叶谷对宁康态度防备,是情理之中。”


    问泽遗嗯声:“我知道,她们只是防备他,不打算伤害他。”


    “看宁康如今想得很清楚,又没遇到什么危险,我就不打算送他了。”


    他自嘲一笑:“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我杀了他父亲,屡次三番跑去和他道别,显得惺惺作态。”


    他们不是挚交好友,被魔养大的宁康未必想和修士渊源太深,而他作为正道修士,也该懂得分寸。


    既然宁康只邀请他听完最后一场书,他便只听完这场故事,做个听故事的人。


    之前那次道别就足够了,不管往后的路是悲是喜,步履不应冗长又拖沓。


    纸伞被低垂的树叶阻拦,伞衣左右摇晃。


    水滴落在问泽遗的发尾,随后摔落入坑洼。


    “真是恼人的天气。”


    问泽遗说着,语调却很轻快。


    “到莳叶谷就好了。”


    “南疆气候多变,虽然南垣阴雨绵绵,但莳叶谷却是晴日。”


    “那我们早些去莳叶谷?”


    虽然风寒好了,可他身上的老病灶却因连绵阴雨反复被触发,恼人得很。


    兰山远颔首,“并非不可,但铸月长老原本邀我们同行。”


    问泽遗想到药修们看他和师兄的眼神,顿时头皮发麻。


    很难想象和药修待在一起,药修们会脑补些什么。


    “师兄答应铸月长老了?”


    “你不在,我并未当场答应。”


    “药修们启程还得三五个时辰,我想先行离开。”他揉着酸疼的腕部,装出副难以忍受的模样。


    “不想让他们瞧见我旧伤复发,太丢人了。”


    兰山远停住脚步,盯着他发红的手腕无可奈何:“明知会旧伤复发,也该多注意些。”


    “方才还在雨里跑得还这般快。”


    他平时不会显露出激烈的情绪,这模样约莫就等于生气。


    “是我的错。”


    问泽遗从善如流:“师兄别气。”


    可他手腕红肿是潮气所害,其实和淋雨的关系并不大。


    “罢了。”兰山远轻叹。


    “回到客栈后,我去同铸月长老辞行。”


    再次变大的雨拯救了问泽遗,不敢耽搁,两人的步子又快了些。


    哪怕再小心注意,两人衣袖不可避免地偶有摩擦,问泽遗只能低下头装作迟钝不知。


    回到客栈,兰山远去找药修辞行,而问泽遗要了杯热茶,边喝边在暖炉边烤火,发红发酸的关节逐渐消肿。


    身体虚弱是后天造成的,而作为剑修,他又有惊人的恢复能力。


    过了一刻钟,兰山远去而复返。


    “已经同铸月长老打过招呼,我们即刻动身。”


    “是!”


    传送算是较为高级的阵法,一般不会轻易使用。


    但问泽遗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御剑飞行,且兰山远也不是寻常术修,开个传送阵算不得什么。


    只是使用传送法阵需要找到片隐蔽空地,和客栈结了钱,问泽遗走到门口抢着给兰山远撑开伞。


    “师兄,我看东边就有块人少的地。”


    雨势没有减小的意思,依旧让兰山远给他撑伞,实在是说不过去。


    两人说着话,问泽遗全然没去关注客栈的前堂。


    角落里,两个探头探脑的药修面露兴奋。


    “师姐。”


    圆脸的药修附在她师姐耳边嘀嘀咕咕:“持明宗不是中土第一大宗门吗?”


    “怎么节俭到宗主和副宗主还要撑一把伞。”


    “可未必是节俭。”


    另个药修笑得意味深长:“兴许只是他们乐意?”


    第29章 寿数


    雨中的南垣车水马龙,热闹不减。


    在凡人不曾注意的角落,问泽遗和兰山远离开得悄无声息。阵法亮起后熄灭,地上的痕迹被雨水瞬间冲刷。


    只是一阵眩晕,入目场景骤然变换。


    鳞次栉比的低矮房屋消失不见,无穷无尽的绿意绵延。


    暖阳洒上银发,问泽遗舒服地眯了眯眼。


    莳叶谷的气候比南垣城更加宜人。


    头顶晴日高悬,只偶尔有几片云飘过。地面的潮湿昭示此地新雨方过,暂时迎来晴天。


    柔和的花香扑鼻而来,问泽遗的长靴踩在松软的青草地上,不知名的野草正绽出星星点点的白。


    还没到春天,可莳叶谷隐于世外四季如春,得天独厚的环境,造就了九州闻名的药修宗门。


    空气依旧湿润,但恰到好处不会牵引出他的旧疾。


    不远处的石拱状建筑便是莳叶谷的正门,能看到拱前围着好些人,全都穿着青衣。


    是得了消息过来迎接他们的莳叶谷修士。


    为首的女修身量不高,长着张娃娃脸,肉眼看去只有十六七岁模样。


    这看似无害的女子正是莳叶谷的谷主,四千岁的化神期药修云薏。


    “云谷主。”


    云薏闻声缓步上前,微笑行礼:“兰宗主、问副宗主,真是许久未见。”


    仙门间的礼仪繁琐,和不同身份、不同流派的修士行礼都是不同规矩。原主压根没学会过,问泽遗也只学了个半吊子。


    他干脆偷瞄兰山远,学着他的模样行礼。


    一路上,云薏说话慢声细语,她身边的六长老倒是性格外向,经常会帮云薏接话。


    可问泽遗对情绪向来敏锐,他明显感觉到古怪。


    云薏是个温吞性子,但能坐到宗主的位置,绝对不会如此迟钝。


    而她现在情绪萎靡,从里到外透露出丝疲惫。


    疲惫、萎靡,这种凡人衰老后容易出现的情绪,很少会出现在长生的高阶修士身上。


    除非修士快要陨落,才会出现这种征兆。


    但化神期修士的寿数高达万岁,云薏如果不飞升,理当还有几千年可活。


    问泽遗收回目光,暂且歇了探究的心思。


    药修最擅保养,云薏的情况也未必如他所见这般糟糕。


    况且他这糟心的身体都没出现死态,大抵轮不到其他修士死在他前面。


    几人来到宗门的茶室,话题终于转到了问泽遗的身上。


    “前些日,南垣城中有魔修暴乱。”


    云薏示意药修弟子关上茶室门,给两人沏上一壶茶:“听闻有一鬼面修士及时出手,制止发狂的魔修伤人。”


    “那位鬼面修士身手不凡,修为极高,可是问副宗主?”


    “是。”


    问泽遗干脆承认:“当时担心他伤着百姓,所以出手莽撞,幸好没酿成错。”


    他本以为制服魔修只是在南疆的一个小插曲,没想到还能在莳叶谷听到后续。


    “若是副宗主都算莽撞,怕是无人称得上心细。”云薏淡笑。


    “您张弛有度,在制服他后及时收手,不光救了满街百姓,还让魔修得以被门规处置。”


    “那入魔的剑修现在怎样了?”


    “打碎内丹,封了记忆逐出门派。”


    “他是可惜。”


    云薏轻叹:“原本是拜火门下的亲传弟子,前途无量,可惜误入歧途,谁也难保住他。”


    拜火门是个南疆的小门派,问泽遗略微有点印象。


    “拜火门虽然不算有名望,但他的天赋在里头算得上奇高,不出意外,或许是下一任掌门。”


    六长老也很惋惜:“分明好好修炼也会有番成就,果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问泽遗盯着眼前升起热气的茶水,难得没了接话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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