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3个月前 作者: 梅子清汤
    周闲不愿拒绝他,任由陆雪琛把自己压在沙发上,细细打量着。


    “做……什么?”良久,双眸无神的陆雪琛低低重复了这句话。


    周闲很有耐心:“对,你想做什么,能告诉我吗?”


    陆雪琛正处于暴走状态,理智全无却能够听得进他说话,这让周闲有种说不出来的心痒,更多的是思考怎么帮助陆雪琛恢复理性。


    他之前和邵程阳、余辰他们交流过,寻常厉鬼是不会像阿雪这样保持清醒、不伤人的理性。从化作厉鬼那一刻,他们就会想尽办法将生命吞噬掉,不断地增强自己,但是陆雪琛没有。


    周闲起初以为是手腕上佛珠的效果,所以才导致鬼新娘没有伤害自己。后来再看好像并不仅仅是佛珠的原因,陆雪琛他自身拥有很清醒的理智,他在压抑伤害别人的欲望。


    根据邵程阳等人的说法,现在的陆雪琛更符合一个真正的厉鬼。


    “喂,周闲,你给主子点几根香火试试。”被丢在一旁的手机屏幕闪烁两下,小声地提醒周闲。


    吸食阴气过度,也会失去理智。


    “我赶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那个老不死的说他动了什么手脚,主子现在不能回到本体,也不能接触任何人,香火能够让鬼恢复一些清醒,你要不要试试?”


    “你这一说,倒是有几分道理。”


    周闲听到手机鬼的话,扭头去看它。结果视线刚从陆雪琛身上移开,一只冰凉的手就掐住他的下巴,霸道又强势地把他的脸给转了过来。


    “看我。”


    陆雪琛歪着头,无神的视线定在周闲身上,声音冰凉。他慢慢地靠近周闲,冰冷的脸颊、鼻尖、嘴唇贴到周闲的脸上,又缓缓朝下移动,摩擦过修长的脖颈,嘴唇停留在周闲脖颈的动脉处。


    这里的皮肤很薄,陆雪琛能够感觉到皮肤下的血管在输送着血液,舌尖下意识地伸出,轻轻扫了一下敏感的颈部皮肤,底下的血液好像在奔腾,炙热的温度与冰凉的寒意交融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刺激从脖子处溢散。


    “嘶……阿雪,原来你这么霸道啊。”


    周闲嘶了一声,手掌扣住陆雪琛的后脑勺,本该拉开他的头,免得怀里厉鬼一口咬下去,那他就得英年早逝了。可偏偏周闲不舍得让这样的陆雪琛离开,只能纵容他为所欲为。


    “你……你不拉开吗?”


    手机鬼已经悄悄跑到沙发缝,小心翼翼地偷窥他俩,见周闲居然没把陆雪琛推开,手机温度吓得往上狂飙。


    “你知道现在的主子有多么危险吗?稍一不注意,你很有可能就会被他杀……”死!


    漆黑冰冷的双眸忽然一瞥过来,手机鬼吓了一跳:“啊啊,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主子你别生气,我立马就走,不打扰你们!”


    它蹭一下跳走,朝着厕所狂奔,周闲这个缺心眼的家伙,知不知道主子现在的危险度已经飙升到最高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它还是先苟住自己的性命吧,不管周闲这个连红衣厉鬼也敢抱在怀里的奇葩煞笔了!


    第202章 爱欲


    “这大概就是透心凉的感觉吧。”


    周闲依然没有推开怀里的厉鬼, 只觉得陆雪琛连头发丝都凉飕飕的,真不愧是凶神恶煞的红衣厉鬼,就没有一处是不冰冷的地方。


    陆雪琛一手落在周闲的心口, 另一冰凉的手指拂过脸,指尖从额头一点点往下滑动,滑过面颊, 落在轮廓处,微微抬起周闲的下巴,将脸埋入他的颈部, 微凉的气息吐在皮肤上, 鼻尖轻轻蹭着。


    “阿雪, 你这是在吸人吗?”


    周闲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寒意在不断刺入他的身体,他们的距离实在是太近。


    陆雪琛跨坐在周闲的腿上,冷得像一座冰块, 却比冰块更加柔软, 周闲眨着眼看天花板,下巴被手指抬起,只能用余光去观察陆雪琛的一举一动。


    原本觉得他像只黏人的大猫,但现在看来,陆雪琛更像是吸猫人,周闲就是被他控制的猫,任由他坐在身上为所欲为。


    “你不喜欢吗?”落在心口的手指在缓慢移动,陆雪琛的声音很轻, 带着空灵般的虚幻。


    衣摆被掀开, 指尖刚碰触到腹部,被寒意刺激的肌肉便不受控制地绷紧, 周闲浑身一紧,表情一僵,不至于吧?


    阿雪不会是想在这里霸王硬上弓吧?


    “你不喜欢吗?”


    没有听到回话的陆雪琛又问了一遍,手指慢慢往上移动,他扬起脸,一缕黑发落在柔和的眉眼间,欲遮未遮,更添一分诱惑。


    陆雪琛的眼眸依然无神,迷茫地看着周闲僵硬的表情,疑惑地说着:“你明明很喜欢。”


    以前,只要他稍微主动一下,周无道就开心极了,现在也是,心脏跳得这么快,连眼神都变得危险又充满侵略性。


    陆雪琛撩起周闲的衣摆,将耳朵贴到心口处,越发绷紧的胸膛下,血液在奔腾,心脏急促地剧烈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的束缚。


    “它又跳了,跳得好快。”陆雪琛低声诉说着,“我讨厌它停下来。”


    一旦停止跳动,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便不受约束地疯狂涌出,将他彻底淹没,连理智都彻底失去,犹如行尸走肉般苟活着。


    可是凭什么他遇到那么多不好的事情后,还要要求他继续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陆雪琛认为这世道太不公平了,后世人总是在美化过去的他,但其实他从来没有这么美好过。


    他阴险狡诈,只想逃出牢笼,就连周无道在他眼里也只是一个很好利用的陌生人。


    借助周无道,他成功从陆家逃脱,甚至报复了陆家的人,让他们为作出的一切付出代价。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周无道这个人。


    陆雪琛本以为清醒以后的周无道会想办法结束这场荒唐的大婚,却没想到他乐在其中。


    打断了他的谋划,整日骚扰他,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表现出对他情根深种的模样,问起来,便回答——因为我们前世有缘,每一世我都会找到你,和你在一起。


    荒唐。


    陆雪琛心中嗤笑,面上却带着温柔的笑容:若能生生世世与将军在一起,那一定是很好的事情。


    ——笑话,谁想要和脑子不正常的人在一起。


    才这么一段时间,他就受够了,别说生生世世,一世他就受够了。


    陆雪琛的伪装总是很好,周无道根本看不出来,把他表现出来的虚伪当作真的,饶有兴致地给他取名,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兵法……


    害他不能按照原计划脱离将军府。


    荒唐,一切都太荒唐了!


    明知太多不对,但陷入其中是一件过分容易的事情。


    ……因为再也不会有人像周无道那样深爱着他。


    陆雪琛生来就恨透自己的命运,却在进入将军府后,迎来了转折。


    可是结果太让人绝望,身处黑暗的人,就不该走出黑暗,去看那一抹耀眼夺目的光,就不会被伤得痛彻心扉,恨不得魂飞魄散。


    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偏偏总有一道冷静到淡漠的声音在告诉他,继续活下去,朝着目标前进,按着计划进行,总有一天,失去的都会再回到身边。


    ——那是他的声音,他厌恶至极的声音。


    陆雪琛没办法,他只能照做,可还是不甘心。


    但现在,一切都好像真的回来了。


    陆雪琛一动不动地趴在周闲的心口上:“你的心脏……跳得好快。”


    周闲无法控制跳了不停的心脏,甚至猜测自己厚如城墙的脸一定很红,只得转移话题:“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别停下来。”陆雪琛没有回答,只是小声地拜托着。


    是他自欺欺人,选择忘却一切,如今终于回忆起来了。


    那天,雨下得太大了,将军府凄凉阴冷,周无道的灵堂前来了很多人。


    ——节哀顺变。


    一道道看不清面目、扭曲虚幻的身影走到面前,一个比一个伤心,抹着眼泪,哀悼不已。


    有的人表面劝着他不要太伤心,私底下却嘲笑道: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周将军果然是娶了只白眼狼回家,亏周将军将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他。


    ——这倒也正常,毕竟他也是个男子,若非陛下看重他的命格,强行赐婚,估计也没这么荒唐的事情。


    ——如今周将军死去,倒也算是给了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说是丧事,说不定在人家眼里就是一场喜事。


    ——是啊,周将军对他还挺好,留下这么多东西。


    的确是喜事,陆雪琛心想,这是一桩天大的喜事,他怎么可能会掉眼泪。


    冷静地观察着周围,陆雪琛愈发面无表情。


    所有人的面目都变得扭曲怪异而令人憎恶,周身一切都如同幻觉般虚无,四周如同融化的彩色液体在流淌,变化莫测,连灵堂的柱子都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弧度,白布如波浪般起伏,一切都变成了荒诞的梦境。


    他们在说话,在偷偷摸摸地说着,偏偏声音太清楚了,他听得见遗憾下潜藏的恶意。


    不过,他们的确没有说错,这是一场名为丧事的喜事。


    人是他亲手杀的。


    陆雪琛拿着周无道送给他的饮雪刀,插入他的心脏。


    周无道舍不得用,陆雪琛便让他成为了第一染红饮雪刀的人。


    所以悲伤的面目下,应该藏着欢喜。


    待客人走后,深夜时分,他甚至令下人离开,独自打开棺材,做了世人难容的事情——他亵渎了死人。


    ——没有声音。


    陆雪琛靠在冰冷的胸膛上,再也听不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明明如今的他连灵堂外,宅院里的泥土下藏着的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都能够听见,却唯独听不到周无道心脏跳动的声音。


    从那一刻起,世界停止了时间,变得安静。


    “扑通!扑通!”


    不知什么时候,忽然间,熟悉的心脏跳动声音越来越猛烈,几欲从胸膛跳出,鲜活而灵动。


    他的时间,好像再次流动起来了。


    “人有三魂七魄,他也一样。现在分离出来的是一魂三魄,魂是人魂,三魄为‘爱’、‘哀’、‘欲’。‘爱’的形式已经表现得很明显,都快融入你的体内了,‘哀’也很明显,你应该观察得出来,接下来就是‘欲’了。”


    手机鬼的声音悄悄从厕所缝隙传出来。


    客厅的灯光已经碎裂,窗帘被紧拉关闭,红衣如同鲜红的液体往下流淌,将地板彻底覆盖,像是黏稠的血液朝着四面八方涌动,屋内映照着猩红的煞气,已经化作实质。


    主导一切的厉鬼在失控。


    力量涌现之时,他无声无息地靠在周闲的身上,静静地聆听不断跳动的心声,浅色的唇瓣在轻轻张合,无声地数着对方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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