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3个月前 作者: 立志飞上天的鱼
    陆长郁正要帮他掰开捕兽夹,却被小鹤啄了一下手背,并不重,连皮都没有破一点,只是想要打断他的动作。


    “多谢仙人相救,只是我已没有理由活下来了,仙人别管我了。”


    第121章 直播,鲛人梦


    他低下头,看到小鹤含了泪的眼眸,“这是我族人设下的陷阱,他们不想我活,我这样怪异丑陋的妖,不值得仙人为我脏了手。”


    稚嫩的声音,听着只有七八岁孩童那么大,悲凄的声调伴着鹤鸣。他们头顶盘旋着几只仙鹤,竟然是打算盯着这只小鹤硬生生等他流血而亡吗?


    陆长郁掰着捕兽夹的手一顿,随手挥剑出鞘,将头顶那几只鹤拍走。


    “怎么这么吵,没看到本君在忙吗?”


    他一口气掰断了捕兽夹,又拿了点药帮小鹤擦上。


    “仙人,我是被诅咒的妖……”陆长郁见他还要开口,反手抓住他的喙,物理禁言。


    “小鹤,你不是被诅咒的妖。”


    他松开小鹤的喙,小鹤便愣愣地看着他,那两片红唇一开一合,湿润的唇闪着动人心魄的光泽。


    他道:“你是奇迹。”


    “等你化成了人形,也一定有一头漂亮耀眼的银发。”


    啪嗒,一滴泪水顺着眼眶落下,打在洁白泛着银光的羽毛上。那双银色的瞳沁润着水光,仰头看着仙人逆光的脸庞。


    陆长郁拍了拍他的羽翼,“你的族人抛弃了你,你也抛弃他们就是了,不要为他们而死。”


    “他们轻贱了你,你却不能轻贱自己。”


    仙人的手掌很冷,但银鹤却觉得很温暖,因为这只手轻而易举地就挥散了笼罩着他的阴云。那自出生起就连绵的阴雨天,终于出现了太阳。


    对于圣鲛仙尊来说,这只是他漫长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就如凡人来了兴致,将一点食物分给了脚下的蝼蚁,所以他压根不记得自己救过一只可怜兮兮的小鹤。


    但对银鹤而言,圣鲛仙尊却是他生命中神明一般的存在。


    赐他姓名,予他新生。


    是他究其一生,也要追随的无上仙尊。


    砰——


    定格的画面像镜子一样碎裂,看着这些回忆,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和银鹤的初遇。


    那时他才当上仙尊不久,还没有收徒。


    他与银鹤的相遇,远比盛泽早得多。


    梦境不断破碎又拼凑,让陆长郁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


    银鹤拜入他门下两年就已经突破了炼气期,几乎与盛泽一般修为,按照门规应该下山历练。


    盛泽也该和他一起下山,但盛泽一向不喜欢离开雪峰,陆长郁本以为他会推辞,却不想他一口就答应了。


    “师尊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师弟的。”


    然而一下山,他转头就抛下银鹤独自向着东海而去了。


    盛泽这次肯下山就是因为师尊即将诞辰,他听闻东海新产了一束珍稀的鲛丝,这宝物稀少无比,数十年才产出这一点。最重要的是,鲛人很喜欢,因此得名为鲛丝。


    他便想着找回来做成剑穗送给师尊,由珍稀的鲛丝编成的剑穗,这世上最珍贵、最独一无二的东西。


    为此咬咬牙,下定决心离开师尊一段时间。


    鲛丝珍奇,自然有许多散修争取,盛泽炼气中期的实力堪堪够用,但也受了不少罪,差点没了半条命。


    但返程的时候却遇上了一个很强的金丹修士,为了能短期增强修为,他吃了师门的禁药,却也失手杀了那人,沾上了污秽的因果。


    仙门中人最忌讳沾染因果,更遑论这种杀人害命的事,更是大忌。一旦染上,便容易生出心魔。


    盛泽记着师门的教导,原先还有些害怕,便在外面躲了好些天,然而直到师尊诞辰那天,他也毫无反应,并没有变成可怕的堕魔者。


    甚至连心魔也没有,他并不畏惧被自己杀死的修士冤魂缠身,就连躲起来也是因为怕被师尊看到叫他失望。


    心心念念都是师尊。


    盛泽急忙赶回雪峰,手里紧紧攥着那条为师尊编织的淡蓝剑穗,怕耽误了时间,拼命地催动符咒御剑飞行。


    肩上的伤口崩开,他却一点顾不上发痛,只满心期待见到师尊。血液顺着胳膊淌下来,他连忙护着剑穗,生怕被自己的血染脏了。


    眼前终于出现了熟悉的皑皑雪山。


    盛泽兴高采烈地跳下来,小心翼翼地捧着剑穗,推开门。


    恰好看见师尊正接过银鹤递给他的东西。


    ……是一条淡蓝色的剑穗,和盛泽要送的穗子一模一样。


    盛泽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浑身僵硬,只觉自己被兜头泼了冷水一般,冷得他发颤。


    尤其是在看到师尊脸上淡淡的惊喜和笑意时,那股冷便很快化作了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疼。


    师尊已经得了一条剑穗了,哪里还会稀罕他送的这条?


    明明是他先来的,明明师尊本该只有他一个徒弟,明明师尊该接受的是他送的剑穗……


    怎么能叫银鹤这家伙一一夺走呢?


    盛泽又恼又恨,他攥紧了手里的剑穗,任由血液流下来,将精致的蓝色剑穗染成一片血红。


    如同他那颗被嫉恨腐蚀的心脏,最终化作心魔的养料。


    “师兄也回来了?”


    盛泽麻木地扯了扯嘴角,冷笑道:“是啊,我回来了。”


    他捧着血红色、发着浓重腥味的红色剑穗,捧在掌心里递给师尊。


    “师尊,这是我送您的礼物。”


    一份他用了半条命换来的、最毫无价值的礼物,从无可替代到可有可无。


    仅仅因为一个银鹤的出现……


    陆长郁只以为两人约好了要送他同一样东西,并没有在意,他也确实喜欢鲛丝,时不时就要戴着剑穗。


    但盛泽给的那个红穗戴着总不舒服,味道也古怪,他戴了几次就不带了。盛泽便常常看见他带着师弟给的蓝色剑穗。


    实在偏心极了。


    尔后几年间,盛泽越来越沉默寡言,身上的魔气也越来越重,只是他已经半出师,自己开辟了一处洞府,陆长郁还要教导银鹤,实在没怎么顾他。


    便没有发现盛泽那突飞猛进的修为和他在洞府外设下的层层禁制。


    陆长郁问过他一次,他只说是为师尊备下的惊喜,便再没有管他了。


    而旁边围观梦境的陆长郁本人看着那些回忆,恨不得冲进去摇醒自己,要是他早一点发现大徒弟入魔了,早早清理门户,哪里会落到之后的境地?


    堂堂圣鲛仙尊,竟然被自己的徒弟关在冷潭里,破了他的无情道,还囚禁了他整整十余年!


    而那十几年里发生的事情……陆长郁都不愿意回忆。


    *


    这场梦做了好久,陆长郁醒来时只觉得头昏脑涨,胃里翻江倒海,差点一翻身吐出来。


    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他竟然睡到了现在,得开始直播了。


    他翻了个身滚到床边,磨磨蹭蹭地穿上拖鞋,一站起身,后脑勺一沉,差点又躺下去。


    揉了揉额头,强打精神到浴室里洗了把脸。


    哗啦,冷水打湿了鸦黑的睫和细细的眉毛,鬓角也被打湿了,细碎的发丝黏在潮湿的肌肤上,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汇聚在下巴尖上。


    镜子里映照出他的模样,肩膀低垂、脸色发白,唇色也不好看,明明睡了那么久,眼下却是一片淡淡的青紫,眼尾也发红。掬着一抔水的手掌细微地抖着,显得颓废又可怜。


    似乎是有点发热,苍白的两靥生出红晕,眼神也迷离,含了点点泪光。


    “发烧了吗?”他摸了摸额头,并不太烫,应该只是有点着凉了。


    “只是睡了一觉就生病了吗……”


    想当初他妖丹碎裂时,也有修为吊着命,就是妖丹尽毁也死不了,只是偶尔身体虚弱罢了。


    “也是,我现在可不是无所不能的仙尊了。”


    这时手机上收到了范良俊发来的消息,说是要谈了新的甲方。他便扯下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该赚钱了啊,不然下顿饭都没着落了。”他打趣道,虽然这话只有自己听得见。


    ——方便打电话吗?


    ——嗯。


    嘟嘟嘟,范良俊的电话打来。


    “小郁,好消息!有个大牌子点名要你呢!”


    隔着电话也能听见范良俊猛然拔高的声音,“你可真是太厉害了,咱们这波肯定能赚一笔大钱的!”


    陆长郁也挺高兴的,大品牌找他推广带货的话,他也能拿不少佣金。


    不过他总觉得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处不应该落在自己头上。


    “他们为什么要找我?我就是个几万粉丝的小主播。”


    “天哪,小郁宝贝你也太自谦了,直播两次就有了几万粉丝,还卖出了四位数的销售额,这天底下能有几个人像你这样厉害?”


    范良俊夸张地笑道:“我早就说过了,以你的魅力,就是在镜头前一站都有人送钱!”


    他热情地一口一个宝贝,肉麻极了,陆长郁手一抖差点按了挂断键。


    “好吧,那要什么时候开始合作?”


    “就今天,这会儿快递应该已经到了,注意签收哦。”


    门铃响起,他一开门就看到了被放在踩脚垫上的快递盒,拿回家随手找了把剪刀准备打开。


    “不过,这个甲方有个特殊的要求。”范良俊话题一转,忽然道,“他们要求带一个助播,远程给你发布提示,你要完全听从于助播的命令。”


    这个有点奇怪,但陆长郁还能接受,想着可能是品牌方怕他一个新人发挥不好砸招牌吧。


    但范良俊却突然又不说话了,等了半晌才听他犹犹豫豫道:“你打开快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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