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3个月前 作者: 吃板溧
    他泪眼婆娑地愣愣看了会天花板,怕吵醒别人,小心翼翼地翻个身。


    床便空出来几十公分。


    侧躺时石晏更好入睡,他平稳呼吸,刚酝酿了几分困意。


    然而紧接着,他感到身前的床朝下微不可闻地陷下去一小截。


    待他的眼皮再次掀开时,面前赫然躺着本该待在家里的魏闻秋。


    石晏一惊,险些从床上跳起来。


    腿一抖,又是咯吱一声响。


    他便又蜷了回去,不敢再动了。


    “你的床好小,”魏闻秋和在家里说话一样的音量,怕他掉下去,很自然地托住他的后腰:


    “你睡在上面不会难受吗?哥去商城给你扛个大的回来。”


    石晏惊恐地环顾四周。


    魏闻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手拍了拍:“他们听不见我说话,不用担心。”


    石晏舒了口气,紧跟着再次睁大眼睛,似乎有话想说。


    张嘴,又闭嘴。欲言又止,一幅很为难的模样。


    魏闻秋很了然地再次解码:“知道了,我会给他们钱。”


    石晏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终于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他虚弱得太早了。


    很快石晏就明白他应该一早就将这鬼从床上踹下去——如果他能的话。


    “香香的,用的什么沐浴液?”


    “内裤是我昨天洗得那条吗?”


    安静的空间里,石晏根本无法开口回答哥的任何问题。


    他的大眼睛瞪起来,其实没有任何威慑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逐渐得寸进尺。


    “唇膏什么味的,我尝尝——嘶,别拧我肉。”


    “你的床有点响,晃起来会怎么样?我动倒是没事。”


    “——疼疼疼,指甲能往哥肉里掐吗?”


    再之后——


    “这就受不了了?现在可以掐了。”


    “嘴巴要再咬紧一些——”


    昏暗的空间,于四周轻微的鼾声里,在某个一小片方寸之地,发生着谁都想不到会发生的事。


    石晏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高领毛衣明明堆到了耳后,下面的脖子上却悄悄地出现了一处又一处的红印。


    看起来衣服穿戴整齐,除了过分红的眼角与耳后,没有任何异常。


    只是在午休而已。


    只有石晏知道,不是的。


    他的牙齿紧咬住下唇,眼前是一片模糊的虚影,听觉变得更加敏感。


    他要时刻关注着哪道鼾声突然停止,哪个人正在翻身。


    被子下悄悄颤抖的腿会因为哪个幅度带动床梁发出声响。


    在某个瞬间,石晏生出种其实所有人都听得见,却要装作听不见的错觉。


    如此安静的公共空间下,魏闻秋旁若无人,毫无顾忌地说着一些叫他面红耳赤的话。


    而石晏却需要紧咬下唇,连极力隐忍着的紊乱呼吸都不能泄漏半分。


    这不公平。


    冰凉的唇吐出蛊惑意味的劝告:“可千万不能发出声音哦,同事会听见的——”


    石晏用不清明的脑瓜子想,这不是有一点过分了。


    简直是——过分到可恶的程度了。


    -


    魏闻秋在原地一动不动站了有十来秒钟,只觉大脑有些过载。


    他眉头一挑,去追石晏若无其事从他脸上移开的目光。


    那张平时温和漂亮的脸此刻巴巴地板着,看上去已经是尽力很臭的结果了。


    然而石晏在这种方面实在没有天赋,眼角耷拉着,生着很闷的气。


    头顶一撮上翘的毛就已是他因为愤怒生出的刺,一举一动都在很刻意地昭告这个世界——昭告魏闻秋:你完了。


    魏闻秋低头看手里的锅铲,脑海里缓缓蹦出几个大字。


    先是——我完了。


    再是——全完啦。


    锅铲的把杵到了小腹,魏闻秋朝炳下一看,他苍白的窄腰上还残存着数道深红色的抓痕。


    再侧腰朝后一看,背后更多。


    一条一条记录着他的累累罪行。


    耳边登时又浮现出那晚软绵绵又不连贯的请求:“不要了——”


    或是那天午休时那句沙哑又可怜的气声:“求你了——”


    他当时的回答是什么?


    哄着:“但它说要呢。”


    骗着:“叫哥才有用。”


    男人很容易相信别人,居然对他这句哄骗信以为真。


    于是魏闻秋扛起了哥的责任,给石晏又上了一课——不能轻易相信别人的话,鬼话更是如此。


    很快那句极小声的哥又再次被揉碎在空气中。


    魏闻秋这么一回想,琢磨了那么一琢磨。


    他今天即将要被扫地出门这事儿,确实是怪不得人家,任谁看都着实算不上冤。


    简直是该呀。


    第22章


    大师很快将背后鼓鼓囊囊的小背包取下来, 从中掏出一些金属法器之类,在地上摆了个看起来很有讲究的阵。


    魏闻秋瞄了一眼,再瞄一眼, 出于鬼的本能, 他不自觉地对这些物件发怵。


    很快他便摘了身上的围裙从厨房出来, 看似随意, 实则审视地看了山羊胡大师一眼。


    大师的目光茫茫略过他探究的眼神, 漫无目的地往四周望。


    魏闻秋心下了然,先前的那点紧张消失得一干二净。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他把围裙担在椅背上, 抽了张餐巾纸慢悠悠擦手, 边对着石晏没话找话:“这人是谁啊, 你朋友么?”


    没有回应。他也不在意, 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又问:“生气了?”


    石晏不理他,脚一迈,身子转了过去, 留个坚毅的背影给他——浑身上下都坚毅, 除了头顶翘起的那撮毛。


    魏闻秋低低笑了两声,觉得他弟简直可爱炸了。


    “真生哥气啦?”他从后面凑上去, 光着的上半身贴上去,对着那小块腮帮子就亲了口:“气成河豚了都。不然你骂骂我吧, 怎么样?小时候我教过你的。”


    石晏没料到他会从背后搞偷袭,空气中突然“啵”的一声, 十分响亮。


    石晏明显是很慌乱地偏头看了大师一眼,见大师没什么反应,才紧捏着拳头避开身子。


    于是魏闻秋得到了一个更加生气的背影, 这下连牙关都咬得紧,看样子是决心要给他个教训看看。


    山羊胡大师摆放好了所有物件,不知从哪又摸出了纸墨,口中低声默念什么,低头在黄纸上写写画画。


    看着倒挺像回事,也不怪石晏在旁边看得那样认真。


    魏闻秋叹口气。他已经在心里认定这是个假大师,全然不把人家当回事。


    他刚刚试探过了,对方根本看不见他,连视线都是虚的。


    这小孩估计是又被骗了。


    这种大师这些年他见得太多了。神神叨叨的,大多为了骗点钱,没什么真材实学。


    这些年他不在,石晏心思单纯,也不知道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


    上次的符纸就不对劲。


    虽然贴在身上时他确实是动弹不了,但符纸很快就在喉头松动。


    抛开他弟使用不当没贴紧,抛开他弟用脚趾绕开符纸,拨弄他喉结时弄散了,抛开他弟……


    抛不开。算了,就是符纸有问题。


    假的就假的吧,能消气就行。


    家里的两个人类是没什么交谈的。大师很忙碌地清点着东西,石晏在旁边保持适当的沉默。


    魏闻秋闲着无聊,越想越觉得有点伤感,他就要被自己一手养大的弟给逐出家门了。


    虽然谁他也怨不着,纯粹是自己太过分。


    今天是假的,万一哪天真找个真的带回家怎么办?


    魏闻秋想了一堆,石晏却什么也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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