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吃板溧
    贴好后他说:“我给你买的纯牛奶你喝没喝?”


    “什么纯牛奶?”石晏抬腿就要溜,帽子却被人提前拽住。


    “别给我装啊——你那个奶我网上买的贵的,我店里压根没舍得进!你又趁上货时放冰箱了是吧?”


    “……”石晏缩脖子不敢吱声,他不爱喝纯奶,但魏闻秋嫌他太瘦,换牌子给他买。


    “买十五块一小瓶!你十块就给我卖咯!”


    “那下次卖十五。”


    “我看你是皮痒了!”


    石晏便开始喝奶,每日喝完将空掉的瓶子带回家,说:“请检查。”


    魏闻秋叫他把瓶子扔了:“知道了知道了,我看你个儿也看得出来。”


    很久后石晏依旧不怎么会刮胡子,有时上学要迟到,他还没刮好,急得在卫生间里叹气。


    魏闻秋坐餐桌前喊:“不刮了呗!”


    “要刮。”石晏不喜欢胡子,胡子也确实在他脸上很违和:“哎。”


    ··


    魏闻秋咬着饼进来单手拿走剃须刀,叫他把脸昂着,给他刮。


    冬天哥带他去大澡堂洗澡,泡到脸发红,两个人裹着条浴巾咔嚓咔嚓啃带来的苹果。


    他俩赤条条地泡着,心思和玉一般纯粹。什么都没有的哥带着什么都没有的弟,孑然一身的弟跟着孑然一身的哥。


    吃完苹果再泡会,他俩在池子里老爷爷那样长叹气,石晏往哥旁边钻。


    那会的石晏还无知无觉,吸铁石一样往人身上牢牢地粘。


    第8章


    石晏一步也离不了人,伸手抱哥的胳膊不放,这纯属是他睡觉时的习惯。


    在家时这样相处很自然且寻常,他全身心地依赖着魏闻秋,放在两年前也正常,那会的石晏还是个小孩。


    但现在的石晏看着已不是从前的小豆芽菜,而是一位偏瘦的少年。如此就显得过于亲昵了。


    偶尔远远有人往这边看两眼,魏闻秋毕竟多吃了十年饭:“欸欸欸,你别老往我这靠。池子就这点大我还能跑了不成?”


    石晏不松手,往哥旁边再坐坐:“哥身上暖和。”


    “你冷?”


    “挨着就不冷。”


    哪来的冷?浴室里氤氲着团团热气,两人身下的水甚至有些烫人。


    魏闻秋没戳穿他这拙劣的借口,伸手抄了把热水浇到石晏肚脐上。


    石晏本就白,皮肤细腻光滑,全身上下都很干净。汗毛少,甚至连痣也不长,唯独膝盖那有块小疤。还是那年在医院后头摔的。


    热水一泡整个人粉得发光,像一块温润的璞玉,脸脖子都红。


    被水蒸气熏着,石晏迷迷瞪瞪地感叹:“真舒服啊。”


    魏闻秋笑两声,低头往下看了眼:“发育了,小子。”


    石晏刚开始没反应过来,人还倚着哥:“嗯?”


    魏闻秋到底没舍得给人推走,偏头看歪在自己肩头的那颗圆脑袋。脑袋一动,和自己一个味的洗发膏味就冒出来。


    魏闻秋由他靠着,把手里的毛巾浸透热水,往旁边人腿间一盖:“咱俩认识几年了?”


    “两年——两年多了。”石晏摸摸毛巾。他十四岁了,不仅冒出了喉结,各个地方都在发生着变化。


    反应过来后他悄悄低头看了眼,把那条毛巾捏紧,之后眼睛斜着朝旁边看。


    看一眼,飘走。看一眼,又飘走。


    怎么长得不一样?


    他怎么什么都像小孩呢。


    这样反复飘来飘去数次后,他不经意抬眸一瞥,被正在看他的哥抓个正着。


    石晏吓了个哆嗦,上下唇一搭脱口而出:“热,好热啊,有点闷。”


    “刚刚不还冷呢么?”


    “...现在又热了,”他一撒谎眼睫毛就跟扇风似的,此刻开了大档:“我泡好了,我得出去了。”


    他哗啦一声从水池里站起来,毛巾往下掉,又慌里慌张去捡。


    哥在身后笑他的样子,石晏一手捂前一手捂后,在水里走得乱码七糟。


    “手牌钥匙不要了?衣服都在柜里呢。”


    石晏只好折返,匀出一只手去够哥手里的钥匙。刚拿到就听魏闻秋叫他弯腰。


    他捏着钥匙弯腰把头递上去,哥拨走他额前不断滴水渗进眼里的头发,逗他:“闭眼——长大咯,知道不好意思了。以后再来不叫你了。”


    石晏不情愿地蹭那掌心里的茧,被擦去水后眼能睁大些了,小声说”没长大”。


    也不嫌热急着要出去了,抓着把哥要收回去的手往自己脸上按:“下次也叫我吧,我一个人不认识路。”


    魏闻秋头枕在池台边上,仰面微微含笑看着他。石晏的脸软软的,鼻梁戳着哥手心的虎丘。


    嘴角上扬眉头舒展。确实是在笑。


    可石晏还是有点想不通,为什么当他看着哥的眼睛时,心里会感到很遥远的悲伤呢?


    “那也得认识。”魏闻秋下巴朝外:“出去吧,穿衣服去。”


    “叫嘛。”如果人类有尾巴的话,石晏的尾巴此刻已经耷拉下去了。


    “叫吧,叫我吧。”


    “我丢了可怎么办呢?哥——”


    “叫叫叫,”皮肤上的热度被蒸发的水分带走,魏闻秋把他往热水里摁:“叫你叫你。坐好,别甩了,别人都在看呢。”


    石晏跟箭打似的立马缩回水池里团着坐好了,毛巾重新捂上那儿,从头到身通红一片。


    中考很快来临。石晏很争气,考得非常好,分数够他上棉城最好的一所重高。


    就是离家有点远。


    他看起来已经是个青少年了。在魏闻秋每天一瓶牛奶的浇灌下,高一开学没多久,他就抽条长到了一米八,只是比哥还是要矮上一些。


    周末时他俩骑车去十几公里外的水坝上玩,两人躺在长满草的斜坡上看天,阳光刺眼。


    石晏伸手去捏那朵飘来飘去的云,捏了会问:“你要去相亲?”


    “啊,”魏闻秋闭眼答,太阳暖烘烘的照得人发困:“店旁边你张大爷非得介绍,亲戚家的什么表外甥女。我说别了吧,耽误人家干嘛啊?”


    “他说不耽误过日子。”魏闻秋模仿张大爷的腔调:“哎哟小魏你长得好,其他的都不是问题,得找个人照顾你。我说谁也不用照顾,我自个好好的。”


    魏闻秋模仿得滑稽,石晏便笑起来。他的声音变得很好,说话或是笑都好听:“那你去吗?”


    魏闻秋不可能去。


    但他没回答。从旁边揪了根狗尾巴草,举起来编东西只问:“去哪啊?”


    “相亲啊。”石晏说。


    “怎么说呢,”东西没编成功,魏闻秋把草杆子扔了:“去下也行。”


    石晏不捏云了,“嗯”了声闭上眼,手规规矩矩合并搭肚子上,眼皮被晒得发红。


    两人都不再说话。


    “你总得长大,”好半天后魏闻秋慢悠悠说:“我不能陪你一辈子,无论哥怎么样,未来你会踏进大学校园。”


    “遇见很多新鲜的人和事,再之后碰上喜欢的女生组建你自己的家庭。石晏,你有你自己的人生。”


    石晏说“知道。”


    又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魏闻秋点头:“那就行。”


    石晏没吭声,侧身背对着男人。


    “怎么,生气了?”魏闻秋看他的背:“突然转过去是什么意思?我又没说错,你多大了?还跟个小孩样。”


    “我乐意。”石晏是有点恼,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恼什么。


    “哟,不得了,这句也让你学去了。天天早晨枪举的比谁都高,早晚给你踹自己房间睡去。”


    石晏还是背着身。


    魏闻秋又看他一眼,头转回去看湛蓝的高空,宽阔的背每一寸都贴在暖洋洋的草坪上:“你要是不想我去,我就不去了。”


    石晏不吭声,半晌手绕过自己的肩,朝后递了个编好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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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两边一拉,两个狗尾巴圈圈就面对着凑到了一块。


    “不怎么想。”石晏闷闷说:“但我想你过得好。”


    很久后,魏闻秋的胳膊顺着草地从头顶绕过,虚揽上他的肩。


    大手拍几下,搓了搓往自己身边带:“给你操心的,我好着呢。还要怎样才叫好?”


    石晏这才转回来,腿弯起来蜷缩进那个怀抱中,喊个单字:“哥。”


    “干嘛。”


    “我困。”


    “睡,”魏闻秋拍他的背,眼见他还睁着大眼看,哄劝:“闭眼吧,我不走。睡,早着呢。”


    石晏沉沉睡去。那对狗尾巴编的“好朋友”两人带回了家,魏闻秋将它插在客厅电视机旁的小多肉盆栽里,一段时间后草秆变黄,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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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没舍得拔下来扔掉,最后枯黄的草碎在小盆的黄土上,再过几天,哪个又往盆里再插上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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