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3个月前 作者: Theface
    明明余光已经瞥见自己,还要故作矜持,装着认真读书的模样,叫时暮差点绷不住唇角。


    不知怎么的,这男人官当得越来越大,反倒越来越粘人了。


    每次自己出门回来得晚点,这人都不睡。


    要么在桌前练字,要么在院中读书。


    只是,这样心不在焉,让时暮很怀疑,他到底看进去了几页。


    走过去,勾着脖颈趴到他背上咬耳朵,“陛下怎么还不过去参加家宴?”


    本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可哥儿温热的身躯一靠过来,谢意就无法抗拒,只能从善如流地侧过身,环住对方窄窄的腰身,让彼此贴得更近,“要等你一起更衣,帝后同去才合礼节。”


    他眼睑微敛,稍稍一想,牵着自己的手,起身往殿里去,“那走吧,哥哥每天上班这么累,我伺候你更衣啊。”


    -


    去年的中秋节,自己原本是和宋念山去松月湖游玩。


    最终却是和谢意一起为张流微奔波,最终救回了张流微的性命。


    那时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想过,能和他相爱相守,更想不到,能在今年的中秋,和他,还有所有自己珍视的亲朋好友一起度过。


    中秋家宴就设在御花园中。


    傍晚时分,秋风送爽,吹皱清池。


    池中艳色不在,荷叶干卷,但又生出水墨画般的意趣。


    岸边,宛如红云般的枫树下,长桌在两侧整齐排列,上置牛羊鱼等各式珍馐,还有精致点心、蜜饯果铺,琳琅满目。


    宫女内侍穿梭其间,甄酒添菜。


    众人等待了片刻,帝后一起入席。


    两个人都是玄底滚金边的朝服。同为男子,衣制也相似。只是帝王朝服所绣暗纹为象征帝王的五爪金龙,头戴玄色九旒冕。


    旁边身形削薄的哥儿则是缠丝金冠半束乌发,衣绣象征着统领后宫的凤凰——虽然他一个人也没统领着。


    但两个人携手自荷池上的九曲回廊走来,皇后仰着头,神情灵动地对身边的帝王说个不停,帝王眉宇温柔,认真倾听,时而点头的画面,叫人看着都忍不住扬起唇角。


    宴席左边最上首的位置上坐的是宸太妃,往后就是白舟也和江小兰。


    两人在接受了儿婿是凌王后,对儿婿登基为帝反倒接受得更容易些。


    只是帝后大婚那日,亲眼看到儿子在无数权贵大臣、宗室皇族的注视下,一身鎏金绣凤的红色婚服,和皇帝携手,踏着正心殿的游龙台阶,走至那最高处时,江小兰忍不住地泪流满面。


    以前,她只想着让时暮找个踏实可靠的男人,安安稳稳过一生,不要重蹈自己遇到时献的覆辙。


    但他有自己的想法,循着自己想走的路,走到了最高处。


    而自己,也找到了自己的路。


    孩子终会长大,而此刻陪在自己身边,耐心安慰自己的男人,才是未来陪伴自己更久的人。


    这个男人不像时献那样会花言巧语,有时候甚至显得过分耿直。


    但他那日当着时献的面说要娶自己的时候,就叫江小兰彻底愿意对他交付心意。


    因为他的担当,是时献那个男人永远都学不会的。


    第99章


    儿子和儿婿先大婚。之后,爹娘才在帝后的见证和参与下,于东市白家成婚。


    现在,白舟也是名正言顺的国丈。


    坐在这一众朝中重臣、皇室宗族间,老白在东市平民间待惯了,多少有些汗颜,可是想着自己可是能喊上首的帝王一声小意的男人,又暗戳戳挺直了胸膛。


    往下是几位王爷。


    江洛不知怎么的,悄然地凑到了谢栩身边,两人举杯对饮间,哥儿脸上的笑容是时暮从未见过的温柔,近乎甜腻。


    谢环神情落拓,即便心中不甘,如今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一个人在旁边默默喝酒。


    后面,还有在这半年间被召回京中的数位王爷和郡主。


    往后,朝中众臣依次落座。


    太医署的太医品级不高,坐在末位。裴育是新人,自然是最末。


    昔日跟自己一起报考甲级,一起去医典楼连夜看书,一起去那宛如人间炼狱的疫病村为病患看诊的哥儿,如今就落座于最上首的主位,叫他只觉世事如棋局局新。


    但那个哥儿好像一点没变。


    必要的礼节过后,家宴气氛松弛下来,他便过来,伸手搭住自己的肩膀,“裴哥,这几日是否有什么疑难病患?”


    “还真有。”裴育就等着和他请教一番呢。


    原来是近日遇到一位病患久咳不愈,坐着的时候咳嗽更重,站起来有所缓解。


    体位性咳嗽。


    时暮问:“是不是偶尔会有淡粉色口痰,上楼梯气促费力?”


    裴育没想到他瞬间就猜到了,赶紧点头,“是这样!”


    “这人的状况和疫病村相似,问题出在心脏上,你可以着重查治心脏,很快就会有效果。”


    他这一点拨,叫裴育瞬间想到许多病例,眼睛都亮了,“还是小时你经验丰富!”


    意识到不自觉喊出了以前的称呼,裴育赶紧改口,“啊,不是!还是皇后你经验丰富!”


    面前的哥儿绽开笑容,抬手一勾,轻拍裴育肩膀,“随便喊!咱们哥两谁跟谁!”


    讨论完病情,时暮前脚刚走,陛下也来到裴育跟前,“裴太医。”


    裴育起身行礼,“陛下。”


    帝王似闲聊般开口道:“裴太医和皇后情意真挚,朕很欣慰。”


    裴育回答:“皇后医术精湛,微臣一直在尽力学习。”


    这位年轻的帝王以前给裴育的印象便是“沂都第一风流王爷”,以至于知道时暮的情郎就是凌王殿下时,还曾有过疑虑——这是小时的良配么?


    至于新帝登基,遣散明德帝后宫后,不纳一妃一嫔,身边只有时皇后一人时,裴育只觉震惊。


    此刻,这位帝王似是有话要说,裴育恭敬地等待他示下。


    “皇后行事素来洒脱,裴太医既是他的益友,还要多多提点他。”稍顿之后,他语调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和其他男子搂肩搭背,未免不合适。”


    裴育默默思索,等帝王走至旁边,才回过味来。


    和皇后搂肩搭背的人?好像正是自己?


    心底一寒。


    -


    今晚,朝中一众大臣都来了。


    户部侍郎卫兰东不但自己来,还把自己的独子卫兰惑也带来了。


    自己这儿子,读书习武都是天赋过人,可惜性格不谙世事,愣头青一个。


    今晚把人带来,就是有意让他结交一些权贵官宦,为以后入仕铺铺路。


    谁知这小子来了家宴,不去敬酒不去结交,就自己闷头灌酒。


    卫兰惑不习惯这样的场合,自己默默喝着,突然听到清亮的声线自前方飘来,“好久不见。”


    这声音很久没听过,但又好似不时就会在深埋心底的梦中听到。


    旁边的父亲早已起身行礼,“皇后安康。”


    卫兰惑知道是谁,磨蹭了半晌,才放下酒杯,不情不愿地起身行礼,“皇后。”


    那日在时暮堂,他虽然被时暮和凌王的亲近给气跑了,可回去之后,又觉得男未婚哥未嫁的,自己大可以和凌王公平竞争。


    谁知凌王会把这件事告诉父亲,卫兰惑喜提老爹再也不许去招惹时暮堂哥儿的警告。


    如今他已成皇后,卫兰惑却还是觉得心中憋闷。


    好似那时凌王,根本就不是时暮的情郎……


    好似是自己先看上的哥儿……


    面前凤纹玄衣的哥儿眉开眼笑地打量自己,“小惑长高了。”


    卫兰惑忍不住挺了挺胸膛,语调生硬地宣布:“我已经比皇后高了。”


    卫兰东霎时要被这逆子气昏。


    他以前跟皇后和陛下有过节,如今还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如此嚣张!慌慌忙忙告罪,“犬子年幼,随口乱说,皇后切莫怪罪!”


    还好皇后素来随和,失笑片刻后,快速往下,打量卫兰惑一眼,询问:“最近……身体还好吧?”


    即将十八岁的少年瞬间脸色如茄,一副碍于时暮身份只能强忍的叛逆少年模样,默默磨着后槽牙,憋出一句,“多谢皇后关心!”


    时暮忍笑忍得艰难,“应,应该的,毕竟你以后也是国之栋梁嘛!”


    关心老公属下,合理。


    皇后前脚离开,陛下后脚便至。


    卫兰家两父子恭敬地等着他示下。


    片刻后,听到帝王若有所思,“卫兰公子今年十七也已到婚配年纪,朕觉得,还是及早婚配的好。”


    卫兰东:“谨遵圣命!”


    卫兰惑:……


    时暮在家宴上晃荡,当然已经发现,谢意这人如同跟屁虫般,一直在自己身后。


    一会和裴育说什么别搂肩搭背,一会叫卫兰惑尽早娶亲。


    这位哥哥,有意思啊。


    走到宴席末尾的灌木后,等他跟上来,才转身,笑意盈盈地问:“陛下这是干什么?”


    面前已经摘下九旒冕,换上一顶玉冠的男人目光闪动间回答:“朕随意走走。”


    “随意走走就非得和本皇后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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