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3个月前 作者: Theface
    该死。


    他已做好一切安排,一面派自己的府兵围住凌王府,叫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另一面派人去皇陵回沂都的路上,截杀谢远季,绝不能让谢远季回到沂都。


    今夜,内宫已被他的青龙卫掌控,易王出不了凌王府,谢远季回不了京城。他已然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不管易王还是谢远季,都对他构不成分毫威胁。


    想到在这场权利角逐的游戏里,胜者将会是自己,谢远戎唇畔不禁有了笑意。


    他甚至已经安排人,召集群臣进宫,只待颁下诏书,即刻登基。


    沿着皇城中大理石铺就的道路,走向飞雪殿。


    远远便看到那座黄瓦殿宇前的广场,已经被列队整齐的火把密密围住,宛如一条条在空中游弋的火龙。


    此刻,青龙卫已经按命令将飞雪殿围死。接下来,只待自己踏进殿中,让那个老头子写下传位诏书,大事即成。


    今夜过后,他就是沂朝的新主人。


    看到二殿下过来,手持火把的青龙卫禁军齐声高喊,“二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然后整齐地往旁边,让出一条通往飞雪殿的道路。


    谢远戎手持黑色剑鞘,不慌不忙走向飞雪殿。


    谢远季就是个蠢货,谢意也不足为惧。


    看着近在咫尺的高大殿门,他已然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却在刚刚踏上飞雪殿的第一阶台阶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线,“远戎。”


    随之而来的是一整片如潮水擂鼓般的脚步。


    谢远戎回头,看到另外一整队银盔银甲的禁军,自外城方向围来,迅速将自己的青龙卫严丝合缝地围在中间。


    谢意一身月白色锦袍,手握折扇,宛如逛乐坊般步态闲散地走上前,淡声开口:“大胆皇子,竟敢谋逆。”


    两队禁军,一队前胸绘龙首,另一队绘虎头,在火光映照的夜幕下对峙,伴随着清脆的金属摩擦声,长剑纷纷出鞘,一片剑拔弩张。


    谢远戎见谢意带着禁军出现,不见丝毫慌乱,依旧自如笑道:“如此深夜,不知皇叔为何还未歇息?”


    谢意反问:“如此深夜,远戎来这飞雪殿前,又是所为何事?”


    谢远戎笑道,“今夜远戎惹父皇不快,想来这飞雪殿中请罪。”


    谢意黑眸间也有了浅淡笑意,“远戎素来孝顺,深夜向父皇请罪,叫人动容。”


    他这句话已是带了讥讽,谢远戎却只从容回答:“为人臣子,自该孝顺。”


    谢意不想继续和他打机锋,“请罪当然是好事,本王只担心,有人要做那罔顾人伦,弑兄杀父之事。”


    谢远戎笑意更深,“那么父皇的好弟弟召来这么多禁军,总不会是想保护自己的皇兄吧?”


    谢意懒散抬眉,“你猜。”


    谢远戎往前走了两步,“皇叔何必白费功夫,我的府兵已将凌王府围死,没有易王在前,你要如何帮你的太子哥哥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今夜,谁都不可能慢悠悠等立储,势必要直接继位。


    但若无新君在前,继位诏书又如何宣读?


    谢意问他:“本王不是已经在此?”


    谢远戎神情微变,不过片刻就恢复淡然,“皇叔费了那么大劲把谢环弄回沂都,不就是想扶谢环?”


    谢意道:“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原来,谢意如今的想法是要亲自称帝。倒叫自己围住凌王府的部署成了白费。


    不过,欲成大事,难免会有挫折,只要结果是好的,就不算枉费心机。


    谢远戎蹙起眉梢,幽幽叹惋,“我听说,昔年皇爷爷曾想立皇叔为储,却被皇叔自己拒绝了。”


    谢意回他,“那时我年纪尚小,只觉自己难当此任。”


    谢远戎问:“那如今为何又改变想法?”


    谢意思索片刻,答道:“或许,我也想让我的王妃尝一尝当皇后的滋味?”


    谢远戎微微一怔,旋即似听到什么笑话般低头失笑,“皇叔真会说笑。”


    谢意也似当成说笑般提了提唇角,“事已至此,不如看看到底谁更胜一筹。”


    谢远戎:“皇叔于我各领一只禁军,恐怕要较量过后才能见胜负。”


    谢意:“这样未免叫这巍峨皇城染血,不如先看看我的筹码?”


    他说完,呼喊和脚步声又自前方传来,谢远戎看到,包围青龙卫的白虎禁军身后,越来越多的火把涌来,层层叠叠,几乎让半个皇城沦为红色火海。


    贴身侍卫急急上前向他禀报,“二殿下,大事不好!守卫外城的白虎卫打开了皇城大门,整个兵马司涌入皇城。”


    谢远戎缓缓抬眸,见对面男人不慌不忙地转动着指根上的白玉戒指,俨然智珠在握,只待敌人束手就擒。


    “本王手握兵马司和白虎卫,上万将士对这飞雪殿已成包夹之势,你的青龙卫如何抵挡?败局已定,远戎还是就此认输的好。”


    即便此刻,谢远戎脸上依旧不见慌乱和颓然,微笑道:“皇叔刚才说得对,打打杀杀把这皇城弄得满地血气也不好,不如我们叔侄换种办法决出胜负?”


    没想到事已至此,这谢远戎还能有如此多的伎俩,谢意忍不住扯了扯唇角,“换种办法决胜负,远戎这是把皇叔当傻子么?”


    谢远戎保持着一以贯之的和煦笑意,手中握剑,拱手弯腰,对谢意行了个礼,自顾自说道:“皇叔从小随名家学剑,剑法精绝,侄儿仰慕皇叔,也稍学了几年剑法,是以今日很想与皇叔……”


    他人依旧恭敬地弯着腰,但吐出最后四个“一较高下”时,手中长剑已随声而动。


    剑身往前横过,黑色蟒皮吞口剑鞘自剑上脱出,划破空气打向谢意面门。


    速度之快,如箭矢,如流星,叫人避之不及。


    就在一旁的成纪心中瞬间一沉。


    他之前也知道二皇子常年练剑,却也是第一次见二皇子认真使剑。


    这剑法刚猛有力,恐怕不在自己之下。


    心中紧张。看向被刺之人,见他腰身拧转,轻灵如雨燕般,以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向侧面滑开两步。


    谢远戎也没想过能一击即中,剑鞘刚打出,脚下已踩着步伐,挽起青芒流转的长剑,直刺谢意眉心。


    攻势快如潮水,不远处的男人似是难以反应过来,静静立于原地。被剑气和劲风带起的衣袂和下摆,猎猎鼓动。


    谢远戎深知谢意自小习剑,平时虽然很少出手,但于剑法一道已是炉火纯青。


    他虽自谦练了几年,但实则亦是高手中的高手。


    谢意再厉害,此刻连剑都来不及拿到手,又如何跟自己较量?


    谢远戎心中愉悦,唇畔随之浮起志得意满的弧度。


    谢意一直未动,直至长剑来到面前,腰身才再次拧转。


    如瀑墨发随身荡开,于方寸间,避开了这看似朴实,实则凝聚谢远戎多年习剑心得的精妙一剑。


    剑招再次落空,谢远戎心中一沉,剑势急变,侧面削出,妄图置谢意于死地。


    寒刃逼近,本以为他掌中无剑,只能再次退让。


    这次他却不闪不避,手指随意拂过腰际,掌中蓦然多了一枚黑色剑柄。


    剑柄狭长,上刻古拙花纹。


    贴身上抽时,一线柔韧窄细的软剑自他腰带间弹出,在暗沉夜色中,划出清水漫溢般的剑光……


    -


    飞雪殿中,明德帝状态越来越不好,昏昏地躺在床上睡了片刻,便再次被震颤症状激醒。


    “霍辛,霍辛!”


    霍公公从外殿走进来,到他榻边询问:“陛下,要喝点燕窝润润喉么?”


    明德帝眼神茫然,不知焦点落在哪里,嘶声大喊:“药,给我药!”


    他不适已一年有余,只觉身体的精力被潜伏在身体里的恶兽,一点点吞噬。


    但服用时暮的药物后,体会到了许久没感受过的轻松,似找回了青春和活力。


    此刻,身体不舒服,内心只觉得无比渴望再服下那神奇的药物。


    霍公公问:“陛下,你要服什么药”


    明德帝精神状况异常亢奋,“时暮,把时暮带过来,让他给我药!”


    霍公公回头,看了一眼外面冲天的火光,显得十分为难:“陛下,时院判被您关起来了啊。”


    明德帝神志已是不清,半睁着昏黄眼珠,听不懂老内侍的话般不断重复,“让时暮给我药,我要服药!”


    霍辛知道,此刻去找时暮亦是无用,无奈摇了半晌的头,吩咐小内侍去打热水给明德帝擦脸。


    又喂了些甜汤和太医署的药物,费尽功夫,终于叫这位衰弱的帝王稍稍安定。


    刚扶他躺下,飞雪殿的殿门被两个小内侍从外打开,似在迎人进门。


    霍辛知道外面风波已平,尘埃落定,赶紧快步走到外殿。


    见凌王谢意一身月白长袍,衬着背后漫天火光,自门外缓步跨入。


    霍辛把拂尘搭进臂弯,赶紧对他行跪拜大礼,“恭迎凌王殿下。”


    他问:“皇兄呢?”


    “刚刚躺下,老奴这就去把他唤醒。”


    霍辛急急忙忙进殿唤人,“陛下,陛下。”


    小心唤了几声,明德帝才睁开眼,看到站在床边的是一张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的面容,只是更年轻,轮廓亦更加清晰分明。


    仔细分辨片刻,黯淡的眼中乍然露出精光,他竭力从床上半撑起身,激动开口:“晏和!你来了!快,快让时暮给我药!”


    凌王低头看着床上的人,神情淡漠地反问:“时暮?皇兄不是将他关起来了么?”


    明德帝像是才记起刚刚的事,嗫喏道:“是,朕关了他,他想必不会再为朕诊治。”旋即眼中又浮起希望,“晏和,他是你的王妃!只要你命令,时院判想必会接着为朕看诊的!”


    谢意淡淡问:“我为何要命令他?”


    明德帝急道:“晏和,朕是你的兄弟,是你血浓于水的兄弟啊!”


    谢意露出讥诮的笑意,“兄弟?太子谢琮,皇弟谢尘、谢阑,他们不也是你的兄弟?你是怎么对他们的?”


    听到这些名字,明德帝谢玄露出一种近乎茫然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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