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灯
    董雨泽目眦尽裂,一拳揍了上去。


    ***


    夜色幽深,窗外连风声都安静了下来。


    滕时慢悠悠的走回房间,奚斐然浑身紧绷地跟着,直到站在滕时门口,才停住了脚步,无声的吞咽了一下。


    滕时大半夜的把下人都遣散回去睡觉,然后又把自己叫到他房间里是想干什么?


    难道是想要报仇?还是要杀人灭口?


    “你在那戳着干什么,”滕时缓慢地坐在了床边,“过来。”


    奚斐然看着月色下滕时好看的侧脸,整个人绷成了一块木头,僵直地走过去:“你想干嘛?”


    “能不能有点眼力见,”滕时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帮我掀开被子,扶我躺下。”


    或许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奚斐然鬼使神差的听了他的话,他绕过滕时帮他掀开被子,然后轻轻扶住滕时的后腰。


    这一碰奚斐然忽然愣了愣,滕时的后背上一片湿冷,几秒后奚斐然才意识到,那都是疼出来的冷汗。


    麻药的劲儿已经过了。


    奚斐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虽然讨厌滕时,经常被滕时欺负,甚至发现他指使赵阿姨饿着自己,奚斐然却从来真的想对他下死手。


    小小的年纪,奚斐然却已经懂得衡量事情的轻重,他知道即便滕时再不是个东西,却罪不至死,杀害奚家的不是滕时,而是滕时的老爹。


    自己希望滕时付出代价,却不希望是这样。


    自己是在内疚吗?


    奚斐然分辨不出来。


    他混乱地扶着滕时慢慢躺下,在即将碰到床的一刹那,滕时眉头微蹙,溢出了一声气音似的闷哼。


    月光如练,他绝美如画的眉眼染上痛色,额头上都是碎钻似的细汗,奚斐然的心跳没有由的停了一瞬,几乎仓皇地放开了他,退后了一步。


    “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滕时缓过劲来,低声开口。


    奚斐然摇摇头。


    “我发现你在地上坐着,于是问你怎么了,你忽然跳起来掐我脖子,被我踢出去之后又抓了一把刀想要把我开膛破肚。”


    奚斐然那一刻不知怎么忽然冒出了叛逆心:“你想让我道歉吗?”


    “不,”滕时静静地看着他,“我只想知道原因。”


    奚斐然就像是一只发了疯了小狼,做好准备要乱咬的时候,忽然被人轻轻的摸了一下头,竟有些无所适从,迷茫地看着滕时。


    “我觉得你好像还不至于恨我恨到想杀死我,”滕时注视着他的眼睛,“你当时的心状态很不对,做出的行为似乎完全不受控制,你是看到什么,或者想到什么才变成那样的。”


    这一次奚斐然沉默了好久,然后犹豫了一下道:“我看见了一盘生肉。”


    第25章 依偎


    “我看见了一盘生肉。”奚斐然说。


    话一说出来他就低下了头,因为一盘肉而发狂发疯,甚至想要把人捅死,奚斐然在心里想,我是疯了吗?


    疯了的这个念头一旦出来就像是野草一样野蛮生长,奚斐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疯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甚至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以后会好吗?还是会一直这样?自己除了捅人,还会做出什么更恶劣的事?


    “别胡思乱想。”滕时忽然开口,奚斐然猛地抬头,像是即将坠入泥沼又被一只手拎了出来。


    “这世界上受到重大挫折的人多了,如果人人都发疯,那孤儿院里的婴儿都是小疯子,这个世界上也就没剩多少正常人了。”


    奚斐然嘴唇微微发抖。


    滕时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想要隔空在他身上点一点,但是实在太累了,于是又垂了下去,靠在枕头上看着他。


    “人其实和车差不多,都是由无数的零件构成的,车的核心是发动机,人的核心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脑,轻声说:“如果出了问题,修就好了,没有必要直接认定报废。”


    奚斐然心里乱成一锅粥,呼吸急促,滕时在他心里的形象似乎是撕裂的,仿佛一个双面人,一会儿欺负自己,一会又安慰自己,把他幼小的思维搅得晕头转向。


    小孩子的世界非黑即白,可他却觉得滕时脚踩在界限上,左右乱晃。


    “要怎么修?”奚斐然挣扎着问。


    滕时心说,车靠修,人靠养,如果能让小家伙生活在有爱的环境里,放下过去经历的创伤,才能真正的走出来。


    一盘生肉而已啊……


    小屁孩的心问题远比想象的要严重,再放任下去就要成反社会了,得尽快解决。


    怎么解决?


    奚斐然这么讨厌自己,在自己身边肯定感受不到“有爱”。


    赵阿姨是奚斐然的同乡,从她切入,应该会比较容易。


    “赵阿姨这些天对你怎么样?”滕时问,“同乡之间是不是还亲切的?”


    靠着克扣我伙食建立亲切感吗?


    奚斐然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赵阿姨,看着滕时淡然的样子,他越发迷茫,甚至觉得滕时是在阴阳怪气。


    心里的内疚和感激被压下去,怒火又烧起来,奚斐然的脸阴沉下来:“是啊,可亲切了。”


    “那就好,以后你和赵阿姨多聊聊天……”滕时顺着思路说下去,却忽然注意到了奚斐然铁青的脸色。


    滕时眉头一蹙:“怎么了?”


    奚斐然拳头攥紧,拼命克制才没让自己吼出来,咬牙道:“你难道不知道赵阿姨……”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滕时床头的手机却忽的亮了一下,滕时下意识低头一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他装在手机上的安全系统,别墅里一旦有人进来就会显示门口的监控画面——此时滕禹正站在一层的玄关处换鞋,看上去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刚从飞机上下来,换完鞋之后径直走向了通往二层的传送梯!


    “快走!”滕时忽的抬头对奚斐然道。


    奚斐然吓了一跳:“啊?干什么?”


    “我大哥回来了,”滕时急的脑门上都出了汗,“我最近发现他对我保护欲有点旺盛,如果你不想被他吊在钟楼上屁股被揍开花,就赶紧回你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奚斐然毛骨悚然:“你们哥俩怎么都是这个爱好!”


    他二话不说窜起来就往门口扑,然而此时外面已经传来了轻微的传送梯播报声。


    “来不及了!”奚斐然的手刚抓住门把手就听身后滕时道,“你现在出去会和他撞个正着!”


    奚斐然猛回头:“那怎么办!”


    滕时:“钻我床底下!”


    此时奚斐然已经听到了外面滕禹缓缓逼近的脚步声,顾不上多想,猛地往滕时床下一扑!


    咔哒。


    大门打开了一条缝,一缕微光从门口的传了进来。


    滕禹高大的身影在门口静静立了片刻,仿佛一座沉默的高山,几秒后,放轻脚步走了进来。


    清冷的月光柔和的透射到大床上,白色的丝绸枕头上滕时安静地躺着,长长的睫毛仿佛两道浓密的扇子,绝美的容颜平静安然,看起来已经睡的很熟了。


    “我知道你醒着,”滕禹没开灯,就着月光和走廊的微光,在滕时的床沿上坐了下来,“你的呼吸太快了。”


    他坐下来的一瞬间床底立刻向下弯曲了两厘米,差点碰到奚斐然头上的的呆毛,奚斐然捂住嘴缩了缩,大气不敢出一个。


    滕时缓缓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一声叹息:“哥,我错了。”


    “错哪了?”滕禹面无表情地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脸。


    “我不该装病跑到江临去,擅自带个小孩回来。”可能是因为刚才一直闭着眼,乍一睁开,滕时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闪着湿润的水光,带着点罕见的柔软,“哥,我们下周要体育测试,打断我腿的事能不能稍微缓缓。”


    奚斐然心中唏嘘,他还没见过滕时这么老实温顺的样子。


    不过滕时带自己回来竟然是擅作主张?他还以为是滕仲云命令他的。


    等等,那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家要出事?


    “你还知道你应该被打断腿?”滕禹的声音依旧冷冷的,哼了一声,“我以为你厉害得要上天了呢,爸都不放在眼里,还怕我?”


    滕时的声音更低了:“你跟爸不一样。”


    这几个字不知道怎么触动了滕禹,他眼底的神色动了动,什么都没说,但是奚斐然却明明感觉空气中的压力散了一些。


    “看你以后表现,这次攒着,再次再犯,两条腿一起打断。”滕禹说。


    滕时乖巧地点头。


    滕禹移开目光,好像有点不自在似的挠了挠脸,然后摸向怀里:“对了,这次出差看到点小玩意,你平时就爱捣鼓这些,看看喜欢不,不喜欢就扔了。”


    他从怀里摸出的是一个手指长的小筒,打开盖子递给滕时,滕时伸出左手接过来,倒出里面纸条一样的东西展开一看,顿时愣住:“这是……福特当年制造第一台汽车时的简易手稿!”


    “放在他们公司展示柜里的,我要来的。”滕禹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滕时的眼睛都亮了,这东西在他们这种机械狂眼里就像是圣经一样的存在。


    上辈子他根本没有收到过滕禹这样的礼物,可能是因为上辈子他这段时间里还在一直叛逆,厌恶和排斥所有人。


    滕禹就算是带回来了,面对自己的冷脸,也没有机会开口。


    “谢谢哥。”滕时的心里有点百感交集。


    滕禹咳了一声站起来:“睡吧,这么晚还不睡,该不长个了。”


    床底瞬间上移两厘米,已经趴麻了的奚斐然无声地松了口气。


    滕时点了点头,攥住手中的小筒,下意识要双手一起把手稿收回去拧上盖子,一动之下却忽的牵动了伤口,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站在床边的滕禹顿时眉头一蹙,刚才他就觉得滕时的脸色就算是相比平时也过于苍白了一些,他还以为是门口走廊透进来的白光照的。


    “怎么了?”滕禹立刻弯下腰按住滕时肩头,“哪里不舒服吗?”


    好巧不巧,滕禹的手几乎正抓在滕时左肩的伤口上!


    “唔!”滕时整个人猛地向左蜷缩了起来,滕禹惊慌之下立刻松手,然后神色一凝立刻开灯!


    啪。


    刺目的灯光让滕时瞬间眯起眼睛,同时灯光也照亮了他额头上细碎的冷汗,还有毫无血色的唇。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