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莓子兮
    等两人再走到赫连凛的营帐前,宋净庭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如牛。


    早知道今个儿殿下吃错了药,说什么他也不跟着来了,遭这罪!


    不等跟前的人进去通报一声,时钊寒便冷着脸先一步掀开了帐门跨了进去。


    只见赫连凛躺于塌上,没什么精气神,右腿之上刚包扎好的厚厚一层纱布,仍有血色滲了出来。


    而萧河端坐于他的跟前,手里端着一碗汤药,手边还放着一盘用来哄小孩的甜蜜枣。


    只一眼,时钊寒便觉得怒气攻心,脸上却扬起了笑:


    “怎么,世子殿下如今已有十四,难道还要像三岁小儿那般,下人哄着才肯吃药?”


    赫连凛听到他的声音,想要坐起身来,又被萧河一只手按了回去。


    他看向时钊寒,虽是带着笑,整个人却冷的可怕。


    萧河忍不住蹙眉,“你怎么来了?”


    “我来的不巧,打扰你二人单独说话了吗?”


    “这些下人无用便全部拖出去砍了,什么时候竟还要劳烦萧少爷在跟前亲自伺候。”


    时钊寒冷笑着坐下,宋净庭在一旁哪敢说话,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连忙给他倒茶。


    萧河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只好站起身来将药碗递给刚刚进来、差点吓掉了魂的下人。


    “御医来看过,说是他胸闷气短,右腿膝盖落了伤,需要静养,是我让他们退下的。”


    萧河对着他实在是脸色好不起来,便问道:


    “四殿下若是没别的事,咱们还是出去说话吧。”


    时钊寒与赫连凛又无交情,根本不可能是好心来探望他的。


    萧河心里清楚,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时钊寒不急不慢的跟着站起身来,瞧了一眼赫连凛,那人虽虚弱,看向他的眼睛倒是挺有精神,像只正龇牙的小奶狗。


    时钊寒嗤笑道:


    “世子殿下,还是乖乖喝药吧,这样也才能早些康复,不是吗?”


    走出帐外,才晓得萧河压根没打算等他。


    早已走出去数米远,时钊寒心中有气,但也不好发作只能追上。


    跟在其后的宋净庭心中更是叫苦不迭,脚都走的酸痛不已,还不如让自己骑匹马在后面追呢,造孽!


    萧河见时钊寒跟了上来,语气平淡的问道:


    “四殿下,您还有别的事吗?”


    时钊寒盯着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短短几日,萧河的态度就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他从不冷脸对着赫连凛,却对自己没多少好脸色。


    他会与赫连凛一道狩猎,即便往常在他身边的人应是自己。


    他会来探望受伤的赫连凛,明明自己也遭坠马之祸,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无,还要问他是否有事。


    时钊寒这般想着,越想却越难冷静的同时,他心中有不知名的情绪在热烈燃烧。


    以至于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呈现出另一种难以遏制的冰冷。


    他于那日在行宫之中,听到的那句不再喜欢,并非想象中的那般令人着实松了口气的愉悦。


    反而这几日来,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死死的压在胸口,每每回想起都是不可控制的沉闷与烦躁。


    他俊美的脸上不再是没有情绪的、冷漠的自持,而是咬牙切齿的发问:


    “萧河,你喜欢上赫连凛了是吗?”


    萧河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不明白他到底在发什么病。


    时钊寒那双浅色的眼眸却酝酿起可怖的风暴,视线压迫的落在他的身上。


    萧河抬眼看他,回道:“四殿下,我喜欢谁都和你无关吧。”


    “怎么,你不敢回答。”时钊寒冷笑。


    一瞬间,萧河被其激怒了,实在是不想再与其纠缠下去,便道:


    “我对赫连凛从未有过超出友情之外的想法,四殿下您大可放心,赫连凛对您也构成不了威胁,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


    他想起上一世,时钊寒为了利用萧家的权势,而作戏与他成婚。


    即便这一世,自己不再喜欢了,那人仍旧害怕自己会选择其他人,从而迫使他处于不利的地位吗?


    真是可笑至极。


    时钊寒感受不到萧河彻头彻尾的心灰意冷,只是在听到那句“从未有过超出友情之外的想法”时,心里终究松了一口气,脸色稍有缓和。


    萧河却再也无法忍受,转身离去。


    第27章 易主


    今年的春蒐要比以往结束的都要早个三两日。


    一来是因舒嫔有孕在身,二来也是赛马一事闹的诸多不愉快,索性天武帝下令即刻回都。


    赫连凛受伤的消息,最终还是没能瞒住传回了羌肃。


    没过多久,羌肃王便派第六部族长之子墨图犁来都探望,墨图犁算是赫连凛的表舅。


    如今人已在路上,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五六日便能抵达凌天都。


    天武帝不想与羌肃闹的太僵,此次赫连凛受伤一事不仅要给羌肃王一个交代,更是要在墨图犁的面前,将戏做足。


    于是,这几日世子府上算是热闹的不行。


    天武帝赐下的东西如流水般送入府,温家先带头登门探望,在此之后魏家、高家、白家等等,但凡与此事、或是与温家沾些边的世族们,都来探望,便算走了过场。


    “听说这几日赫连凛借着养病的由头一直避而不见,墨图犁却在世子府大摇大摆的当家作主起来。”


    雀宁着一身月白,细长的手指捻起鸟食,漫不经心的喂着聚在一处的鸟儿们。


    “咱们世子殿下性子如此,那还不随他去?”


    宋净庭赶跑了往他身上落的小雀,站起身来道:


    “只要墨图犁不提赫连凛回羌肃一事,即便世子府改名墨图犁府,皇帝也不会说些什么。”


    雀宁笑了笑,“按照他现在的架势,怕是不能吧?”


    宋净庭没有作声,而是目光转向在一旁手捧一书,面无表情的时钊寒。


    “咳,要是赫连凛就这般回去也好,也算少了一个麻烦。”


    雀宁未领其意,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时钊寒竟将手中的书册撕成两半,随意的扔在地上。


    宋净庭哪还敢动,只能转转眼珠子,雀宁不解其意,瞧着那书册上分明有两个人的笔迹。


    前者笔画饱满有力,行云流水般飘逸洒脱,而后者——写的清楚一些的鬼画符。


    两人皆没见过萧河的字迹,但后者整个凌天都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了。


    这书册乃是猎隼海渊叼回来的,而这几日海渊常常不在时钊寒的身边跟着,应是被自家主子派出去了。


    谁曾想,竟是给萧家的那小少爷盯梢去了。


    这下心中有数的两人,都有些不敢说话了。


    “出去。”时钊寒淡漠的声音响起。


    两人如临大赦,赶紧退下了。


    阁内一时很静,香炉冉冉升起的白雾使得那张向来冷峻的脸变得模糊不清。


    自从木兰围场回来之后,须弥香所带来的种种后遗症便越发的明显了。


    起初只是强烈的心悸,时间不长,忍一忍也能很快的过去。


    随后梦魇不断,时常于漆黑的午夜惊醒。


    凌乱、颠倒、混淆的真实与梦境,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身心。


    而就在这几日,他竟梦见了萧河的死。


    被人一剑穿心,他眼睁睁的看见萧河的脸在他的面前一点点失去颜色,瞳孔慢慢的涣散,直到最后不再拥有任何温度。


    他便再次从梦中惊醒,但这一次,却久久无法入眠。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却永远记住失去萧河那一瞬间的感觉。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刃狠狠的刺穿了心脏,心死也不过如此。


    须弥香共有七支,前三只名为引魂,后三只名为散魄,最后一支叫正解。


    经历过引魂与散魄之后,正解的欲望便越发的强烈不可控制。


    起初他以为,从点燃第一支香引开始,他的行为与意识已然受到了此香的影响。


    直到今日,他才隐约的明白,真正影响他的,并非此香,正是他自己。


    “他为别人注解的书册,足足有三千六百二十一个字…..”


    时钊寒的声音很低,在相当静的屋子里,显得越发的空荡寂寥。


    “他教导赫连凛也非一日两日……而是日日不曾间断。”


    时钊寒闭上了眼,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


    他说他不会喜欢赫连凛。


    “骗子。”


    无人回答,只有缥缈虚无的烟曾温柔的拂过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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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图犁一连数日呆在世子府不肯走,意图之明显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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