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3个月前 作者: 观山雪
    越青君猝不及防,差点将唇瓣咬出血来。


    宁悬明抬眸扫他一眼,“若你每日只有这些话,就不必说了。”


    “我不走,不过是因为局势需要你,而你如今需要我,为了正事,我自然可以将私下的一些恩怨放在一边,我不是不知轻重缓急之人。”


    “毕竟,在天下大事面前,你我之间那点小小纠葛,实在不值一提。”


    宁悬明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他口中的小小纠葛,当真很小,小到都不曾被他放在心上,小到此时可以随意提起。


    宁悬明的语气淡淡,仿佛越青君在他心里也如他此刻的话一般。


    说着还斜睨了一眼,淡声道:“莫要太看得起自己。”


    所以,收起你那副模样,收起你那些手段。


    宁悬明本就聪慧机敏,当然不可能被越青君三言两语给迷惑。


    何况此人前科累累,宁悬明本就对他心存戒备。


    如今见对方这般作态,宁悬明自然知道,对方弱是真弱,示弱的话也不假,只是这心中想法,所做目的,却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越青君向来擅长阳谋,让人明知其中有陷阱,明知对方目的为何,明知此人用心不纯,却仍不得不跳进去。


    宁悬明已经对此司空见惯,不足为奇,应对起来也十分得心应手。


    越青君静静望着他,歪头轻笑,“你说得对。”


    “无论是腿伤,亦或是危急的局势,于我而言都无足轻重。”


    “悬明既然心如明镜,那就该知道,你最好的选择便是此时弃我而去,去一个我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跑不了,也追不上,只要你够快,就能离开我身边。”


    一个戳穿真相,一个坦然承认,你知道我,我了解你,双方皆是明牌,只看对方如何应对。


    越青君的声音一字一句诱惑着宁悬明,让宁悬明手上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一瞬间的失神,仿佛让宁悬明真的幻想到了那个画面。


    然而也只是一瞬。


    宁悬明很快便又继续给越青君按摩起来。


    “阁下多虑了。”他说话语气悠悠,不疾不徐,有了几分气定神闲的姿态。


    他既说越青君高看自己,便是对于宁悬明而言,如今越青君的言行与选择,并没有那么重要,非要在他身边紧追不放也好,又或是哪日病好,不再执着痴迷也罢,他都无甚要紧。


    抬眸轻扫了越青君一眼,眼中是许久未见的平静与安定,甚至轻抿了一下唇瓣,神色淡然。


    “你若仍执迷不悟,我也只当有只鬼魅纠缠不休。”


    既是鬼魅,便是看不见,摸不着,也无需理会。


    “你若幡然醒悟,我自当道声恭喜。”


    宁悬明沉静淡然,无悲无喜的神色,让越青君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有那么一瞬,越青君恍惚觉得好似回到了最初。


    ……又好似见到了原著中的宁悬明。


    那时的他未有尝过情爱,更不曾为情所困,一心只愿做好自己,担得起头上官职。


    便是如眼前这般,随遇而安,尽己所能,不问来路,不问归宿。


    自越青君来后,卫无瑕与宁悬明的生死之恋,越青君的诡异纠缠,让宁悬明身心俱疲,已经许久未再见到对方眼下这般状态。


    如今卫无瑕的前世今生已经圆满,越青君的诸多纠葛也已经和解,不必越青君做什么,宁悬明心中已然将一切都释怀。


    纵然历尽千帆,归来仍是初心。


    再见到这样的宁悬明,越青君向来犹如铜墙铁壁的心脏也难得有几分心虚与歉疚。


    越青君缓缓伸出手,试图抚上宁悬明的脸颊。


    宁悬明侧身避开,才让他的动作停留在半空中,眨眼之间,悄然回神。


    他直直看着眼前人,不闪不避,眼眸中的神情带着几分欣赏与沉迷。


    宁悬明按得心无旁骛,越青君却忽然璀然一笑,望着宁悬明道:“悬明,你如今可有想做之事?”


    宁悬明动作顿了顿,似在沉思。


    越青君继续道:“你我相识时,曾经想要让旧事大白于天下。”


    那是与卫无瑕,与越青君都无关的旧事。


    后来被越青君用来拉近身份。


    “如今,你可还有未圆之憾,未尽之事?”


    宁悬明大脑飞快转动,然而想了许久,也没想到有什么遗憾。


    虽说越青君此人身为天子,有诸多不靠谱之处,然而不知是否是对方从前的骚操作太过匪夷所思,太过惊世骇俗,对方既活着,宁悬明便相信,此人有能力解决如今朝局危机,心中忧虑始终未能真正升起。


    河边一夜,交流谈心,越青君承认卫无瑕,再谈过去事,重拾旧时情。


    宁悬明心中对卫无瑕的一点遗憾也终于放下。


    更有越青君生死相随,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他那所谓的主角论,证明了他并非嘴上说说,而是身心皆入戏,成为戏中人。


    如此决绝,如此认真,宁悬明又怎能说对方言行皆儿戏,皆是玩弄他人。


    毕竟此人对自己也是一视同仁。


    此时此刻,他回望过去,却发现纵然几番周折,虽有诸多疑虑,然而真要说未圆之憾,却也当真没有。


    他面上不显,神色淡淡,“世上遗憾不知凡几,阁下若想做那好心为人圆梦之人,不妨去寻别人,浪费在我这等无足轻重的心愿上,实在可惜。”


    越青君微微一笑,“既如此说,那便是没有了。”


    宁悬明抬眸看他,二人四目相对。


    越青君神色带着些许宁悬明看不明白的复杂情绪。


    静静望了许久,方才收敛笑意,难得带上几分正经。


    “悬明,我既希望你日夜皆有梦,年年有期许。”


    “又盼你梦里梦外皆圆满,时时是佳期。”


    复杂又矛盾,却皆是真心。


    原著中的宁悬明,一生都在向前行走,踽踽独行,从未停歇,直至结局方能安息。


    而今,他只愿宁悬明余生顺遂安宁。


    在府城多停留了两日,越青君忽略城中戒严,城门口的搜查也更加严格。


    宁悬明皱眉,“那勾结外族反叛之人的势力,竟还渗透到了京城周边府城?”


    宁悬明尚未想明白,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


    但见此情景,又觉得那人大胆得有些道理。


    “我倒是知道是谁。”越青君低头看了看自己仍然无法支撑骑马、长期赶路的双腿,“只是眼下要紧的是要如何出城。”


    宁悬明转头打量着越青君,直把后者看得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定自己除了一双腿不良于行外,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这才稍稍放心。


    两个时辰后,一辆马车低调出现在城门口。


    守城士兵严加盘问,“车里是什么人?为何出城?”


    车夫赶忙笑着递上银两道:“劳烦军爷通融,我家夫人病重许久,眼见着越来越不好,郎君听说南边有位神医,能妙手回春,只是脾气古怪,时常不见人,遂带着夫人前去求医。”


    一只手臂从车内将帘子掀开,白衣男子神色憔悴,面带倦容,俨然已经许久未曾好好休息。


    而他身边的女子更是面容苍白,靠在白衣男子怀中,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平白招人晦气。


    白衣男子神情恭敬,态度谦和,“军爷,可要在下下车检查?”


    说着,他便做势要带着身边女子下车,士兵见那女子靠在白衣男子怀中,半死不活的模样,生怕对方当场身亡,他们虽不怕,却也不喜欢麻烦,连忙摆摆手,让马车出城。


    到了城外,车夫拿了银子下车离开,宁悬明取代车夫的位置,架着马车,载着车中美人匆匆离去。


    美人越青君一改方才奄奄一息的模样,精神许多,连带着这条腿也比先前有力,只是仍不得奔跑骑马。


    “平日里见夫君为人君子,却不想说起谎来,竟也毫不眨眼,没有半分迟疑。”


    越青君穿这一身,口称夫君,面上没有丝毫勉强之色,反而坦然自若,饶有兴致。


    却是让宁悬明手下鞭子不经意间重了几分,马儿猛地蹬腿,速度加快,差点将宁悬明甩出去。


    他扶着马车稳住身体,冷眼瞥了一眼车内,淡声道:“若你闲来无事,不如好生想想,等到了边城,要如何面对你的两朝忠臣。”


    是的,纵使他们如今距离京城只有两日路程,越青君也不打算回京,而是准备绕道去北地边城,直接去寻李不争父子。


    然而如此一来,越青君势必要与李家父子相见。


    想当初,卫无瑕还曾写信让二人在当地维护一方安宁,若有意外,直接转投明月山庄。


    当时那父子二人还在心中悲痛难过许久,敬佩卫无瑕的心胸气度,上演了一出绝世好君臣。


    殊不知某人改头换面,不过是左手倒右手,却平白赚他们一份恩情,让越青君的登基之路更加顺遂。


    如今越青君再次出现在那二人面前,宁悬明都难免担心,此人连李家父子的人都没见到,便被人乱棍打出去,或者悄悄套麻袋。


    越青君轻叹一声,坦然一笑道:“若当真有那么一日,只能劳烦夫君为我收尸。”


    “将我尸身焚烧,骨灰撒尽,只留一点带在身上,也好让我随在身侧。”


    这是曾经卫无瑕说过的话。


    到了如今,再次被越青君说出,有种命运轮转,兜兜转转仍是你的命中注定。


    若是之前听了,宁悬明怕只当此人哄人的话,然而此时听着,却觉得卫无瑕时虽未实现,但却也并非纯粹哄人。


    虽是笑谈间,随口言生死,却也是真心相许。


    宁悬明眉目淡淡,“既然这么会说话,不如好好想想等见到了李将军父子,要如何组织语言,才能免于被打。”


    越青君不说话了。


    宁悬明眉梢微扬,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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