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3个月前 作者: 观山雪
    着眼全局,看似随意又任性的落下一子,却又恰到好处。


    行事大胆,心思缜密,且能给予自己人绝对的信任。


    宁悬明不知道,如今宫中究竟是空着还是有个替身,但无论是哪一样,都代表着越青君的自信。


    他好像根本不怕输。


    他握了握拳,腕上两串念珠相互摩擦,宁悬明心中微动。


    他望着越青君,见对方神色竟与方才胡言乱语时并无区别。


    宁悬明抿了抿唇,轻声开口:“即便如此,此次出行,未免也太过匆忙,纵然您想要遮掩行踪,也大可以再等一等,等到朝政更安稳些,再做不迟。”


    如今登基不足三月,夫妻成婚浓情蜜意时都未过,何至于如此着急。


    “所以……为了我,与为了您口中的正事,二者之中,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原因?”


    越青君微微弯唇,看着好似心情十分愉悦。


    “我还以为,悬明应该不会想知道。”


    “但仔细想想,也并不奇怪,悬明本就是明白人,自然也勇于面对任何真相。”


    这也是越青君能够对他直言不讳,从不曲意欺瞒的原因。


    “怪只怪我分量不够。”若他在宁悬明心中能掀起足够的涟漪,想来对方便会害怕听到真相了,越青君自嘲一句,面上却无半分失落。


    “为你是真,为正事也不假。”越青君直言道。


    宁悬明心中却微微一沉。


    上一次越青君这么说,还是在说越青君是真,卫无瑕也不假。


    可这真与不假中,越青君终究是选择了前者。


    “为巡查山庄,钓出前朝余孽,所以白龙鱼服,低调出行。”越青君一字一句,语调不疾不徐,转眸看向宁悬明,微微一笑道,“这样的理由,应当已经足够解释,应付旁人。”


    “等你下次说想去北疆西域,我也能找出反击异族、平定边疆等理由,随你一起去。”


    “无论你去哪里,想做什么,只要我愿意,都可以想出合适的理由作为解释,落在史书,流传后世也毫无破绽。”


    如此言语,虽未明说,但却已经表明态度,说着二者之间,究竟孰轻孰重。


    他越说,宁悬明心头越紧,一股比方才还复杂的情绪,拥堵在他心头,迟迟不去,似怨似怒,似忧似嗔,但又不仅仅如此,还有几分他自己也辨不清的情绪,只有微末一点,却是让这股情绪变质的根本,令人柔肠百结。


    越青君伸手理了理宁悬明被寒风吹乱的头发,“你不是祸国殃民的妖孽,更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若你愿意,大可以将一切都当成是时机正好。”


    “我不会以江山做筹码,要挟你,勉强你。”


    “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会尽力做好手中的事,担起应有的责任,不会因私废公,你想要的太平盛世,我也会做到。”


    “只是在这之余,我想在你身边。”


    说得好似有多委曲求全一般,若换作旁人来说这么一番话,必然要被夸温柔情圣。


    可这是越青君,他所说的话,从出口之时起,便不是请求,而是事实,是结果。


    宁悬明久久无言,他觉得自己应当说上一句“荒唐”。


    然而越青君神色正经,言语间也并无轻佻,他甚至还说了,会好好做个天子,对方所言必践,绝非轻易许诺之人,既许了,便会做到。


    如此思路清晰,神台清明,又怎么能说他荒唐又疯狂?


    宁悬明沉思许久,也未能找出一句反驳斥责对方的理由。


    如越青君所说,他大可以当一切不过恰逢其会,对方已经给了足够说服他,也绝不会让人看出破绽的理由,是他偏要那样想。


    是他偏要想。


    天空细雪纷纷,坠在他头顶、眉目、肩头,凉意让他回神。


    越青君将身上大氅脱下,披在宁悬明肩上。


    “你若不想见我,当我不存在便是,你知道的,在你面前,我从来不是天子,更不会对你用天子的手段。”


    他含笑看着宁悬明,眼中分明皆是温情,为对方拂去落雪的动作也十分温柔。


    “当然,你若实在不喜,也可以偷偷逃跑。”


    “说不定,就逃掉了呢?”


    第111章 所求在眼前


    残阳尽褪,夜幕降临。


    车队终于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到了个小镇,避免了一行人要露宿荒野的命运。


    然而小镇不大,镇上也只有一家客栈,并不宽裕的房间,在他们到来后,彻底捉襟见肘。


    一名护卫走到宁悬明面前,低声恭敬道:“郎君,主君说房间有缺,想请您今夜与他同住。”


    作为护卫口中的主君,越青君就坐在宁悬明隔壁桌,桌上摆着在这小店里以算是最好的饭菜,他却未动筷,只饮着热水。


    只隔着几尺之距,宁悬明却头也不抬,“劳烦转告,宁某身份低微,未免扰了贵人清净,就不打扰了,与其他人挤挤就好。”


    说罢,低头吃面,再不言语。


    那名护卫随即转身对越青君禀报:“主子,郎君拒绝了。”


    越青君闻言笑了下,“既然如此,那就算了,都坐下吃饭吧。”


    护卫们不敢坐越青君那桌,作为一个体贴下属的领导,越青君并未勉强,而是让人将自己桌上的几个菜大都端去了别的桌,只留下自己够吃的份量。


    今日一整天都遵循越青君的话,假装对方不存在的宁悬明,视线终于往他桌上看了一眼。


    见越青君用简陋的碗筷,吃着粗糙的饭食,举止却始终如常,从容自若,未有半点不适。


    宁悬明微微蹙眉。


    纵然已经适应将越青君与卫无瑕分开看待,但既明知越青君从前作为卫无瑕生活二十余年,此时便不太明白对方为何能做到见荣华如浮云,处穷困亦安然。


    卫无瑕是王朝的余烬,那么越青君又是什么人?


    似是察觉到了这道视线,越青君动作微顿,转头看去。


    宁悬明却在即将与他对视时,视线将将错开,眉目流转间,二人只匆匆交错过一眼。


    当晚,宁悬明终究还是没能与其他人挤一间屋。


    护卫们努力挤挤,空出一间屋子留给了宁悬明。


    宁悬明知道,越青君没有阻止他,护卫们自然也不能拒绝,可他们又担心,真与他共处一室,他自己没事,越青君却可能记在心中,日后找其他人麻烦。


    如此,空出一间房给宁悬明,就成了最好的办法。


    可这并非宁悬明本意。


    他不愿因为自己的私事,而给他人带来麻烦。


    可眼下看来,若他一直与越青君这样僵持,诸如此类的事,恐怕还会有不少。


    既(被迫)同意了与对方同行,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思及此,宁悬明心中暗暗有些后悔,若是今日态度坚定一点,无论是哄是骗还是其他,先将那人赶回京城赶回皇宫就好了。


    怪只怪他当时怒火攻心,不够理智。


    可换句话说,听到那样的言论,谁又能维持冷静?


    不理智的后果就是现在,自己选的路,自然要自己担责。


    因此宁悬明对那护卫笑了笑道:“不必了,我之前开玩笑的,今晚我与……正好有些话要说。”


    他卡了壳,一时不知该如何在其他人面前称呼越青君。


    如今他既无官职,便不是对方的臣子、下属,又没有与无瑕的亲密关系,若说能勉强沾边的,应当只有友人。


    可这世上,当真有越青君这样的友人吗?


    宁悬明进来时,心绪仍旧未平,早早进来的越青君却已经洗漱完毕。


    听见开门声,越青君仍旧在看手中册子,未曾抬头,口中却道:“屏风后还有热水,换洗衣物在凳子上,我让人搬了两床被褥上来,铺在软榻上。”


    不等宁悬明开口,越青君便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完全践行了自己的许诺,既照顾他,又不勉强他,细致妥帖至极。


    宁悬明心头微堵。


    “当然……”越青君说完抽空抬头,看着宁悬明笑了下道,“你若是想睡床,我也不介意。”


    宁悬明:“……”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房间另一边的屏风后。


    越青君笑意渐浓,解释才姗姗来迟,“别误会,我说的是你若想睡床,我也可以和你换。”


    宁悬明侧身与他隔着屏风相对,冷笑一声,“我与阁下只是相识,勉强算半个友人,出门在外条件有限,同睡一床也无妨,阁下为何避而不谈?是不敢吗?”


    越青君一心二用,一边看资料,一边回道:“我为悬明着想,悬明竟还笑起我来了,既然不介意同睡,那我这就将床褥撤了,正好给别人送去。”


    ……屏风后再未言语。


    宁悬明毫不怀疑,越青君是真能干出这种事,他微微拧眉,静静听了半晌,却什么也没听到。


    想着对方若当真那么做,那他就叫小二再送一套上来,又或者自己去马车取。


    然而等他洗漱后走出去,却见榻上还是如刚才一般,被褥也好好的,方才根本无人进来。


    越青君适时故作听到声音,抬头望去,面露懊恼,“方才看入迷,竟然忘了叫人。”


    他微微拧眉,“看来只好委屈悬明,独享一榻了。”


    说罢,他又笑了,望向宁悬明的眉眼间皆是愉悦。


    宁悬明静静看着他。


    半晌,终究是转过身去,背对着越青君,在其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抿唇,微不可察地浅笑一瞬。


    一人直面,一人回避,一人坦然,一人内敛。


    却都似寒冬中的红炉,以风雪衬暖夜。


    宁悬明能感觉到,越青君当真在如他所说,对他极尽包容,大到离京远走,小到衣食住行,于公辞官,于私情爱,他都做到了不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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