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观山雪
    “去,将名册拿过来。”


    不必多言,宫女也知道贵妃让拿的是哪本名册。


    郊外一处山庄,一名锦衣公子刚下马,便有下人殷勤前来,体贴地将马牵下去,“崔郎请进,我家郎君今日已经等候多时了。”


    崔行俭面上似笑非笑,“难得竟也有你家郎君等我这一日,那我可得慢些去,让他多等我一会儿才好。”


    下人讪笑一声:“崔郎说笑了。”


    崔行俭可没说笑,在下人越来越不好的脸色下,他足足走了快一圈,才去了后山的温泉汤池。


    进去便见到一名青年浑身仅着一件单薄的里衣泡在汤池里,青丝散落,一半浸在水中,热水将他身上仅剩的一件里衣也浸湿,透出里面的身躯轮廓,让人看上一眼,便面色通红。


    三名女子也衣衫单薄随在他身侧,一个喂食,一个捏肩捶背,还有一个正为他唱着曲,好不快活。


    见到眼前情形,崔行俭脸色不是很好,因为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绕的那一圈,并没有让这家伙多等他,只不过是让这人多享受了一会儿温香软玉。


    “都出去。”他沉声道。


    无人应话。


    直到汤池中的男子睁开眼,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其他人这才恋恋不舍离开。


    待到屋内没有其他人,汤池中的人才起身站起,随意披了件衣裳,竟也不怕此时寒凉。


    他径直走到崔行俭面前,伸出手。


    崔行俭故作不知,“孟家养不起你了,竟要向我讨钱?”


    孟九思瞥他一眼,“少废话,东西呢?”


    崔行俭:“没有。”


    孟九思再不看他,转身就走:“那你来干什么?”他满脸都写着还不快滚。


    见状,崔行俭也不再逗他,“真没有,不过虽然没有,但过几日我会在家中设宴,让来此的宾客一起欣赏那位‘诗仙’的佳作。”


    孟九思本是因为崔行俭送来的那些诗才愿意见他一面,此时听见对方竟要将剩下的诗都公开,却并未露出欣喜的神色。


    他停下脚步,皱眉转身,“你想做什么?”


    他早已从崔行俭那里得知此人乃欺世盗名之辈,所作诗词也都是他人之作,如今崔行俭竟是要为此人举办宴会,竟有要为其扬名之意。


    崔行俭:“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明明是个假货,身份低贱,学识浅薄,连脑子也很愚蠢,却能受尽追捧,欺骗世人。”


    “然后再让他身败名裂吗。”孟九思冷冷道,“崔行俭,我记得你现在是太子宾客,平日里,你就是这么为太子出谋划策的?”


    崔行俭笑了,“我是心思不正,可我这样的人尚且在朝中为官,而你这样的文士却避世隐居。”


    孟九思不说话了。


    崔行俭见他吃瘪,面上笑容越深:“不过我能理解,你们品行高洁之人,自然不愿意进这污浊不堪的朝堂,也只有我等本就心术不端,居心叵测,身怀野望之人,才想在朝中汲汲营营。”


    将怀中请帖扔下,崔行俭道:“请帖已经给你了,随你来不来,左右那日过后,诗集也会公诸于世。”


    说罢,他转身就走。


    “行俭。”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别陷得太深了。”


    他们二人自小相识,对彼此了解颇深,从前崔行俭也是一名想要货与帝王家的少年郎,不知从何时开始,孟九思渐渐再看不见崔行俭对皇室对天子的敬畏,如今能看到的,只剩下轻蔑。


    自以为自己能掌握野心之人,终究会被野心玩弄。


    诗仙举宴,赏阅诗集。


    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收到了请帖,越青君自然也不例外。


    请帖送来时,他正在与工部派来与他接洽的人商议皇子府的院落设计。


    “这处位置正好,应当做主院,不知殿下对于主院有什么要求?”


    越青君想了想,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要种一棵上了年龄的松树。”


    官员心想这不是什么问题,只是这上了年纪的却是有些奇怪,莫非这位殿下觉得年龄大的老树更吉祥?


    正想着,便又听到了下一句。


    “至于院落的名字,就叫花期。”时时刻刻都在花期。


    官员:“……?”


    越青君满眼笑意,似乎对这名字十分满意。


    官员缓缓低下头,想到这位殿下的平生经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太可怕了!


    原来男子常年不婚不沾女色,竟会变得如此恨嫁吗。


    第25章 邀君


    京城达官显贵,家中无论男女皆不愁嫁娶,因而除非非常满意,不愿错过,大多数人家都儿女成婚都较晚,毕竟嫁娶若是出现问题,可是整个家族的事,尤其女子嫁人更慎,毕竟并非每个女子都能如朝阳公主那般,不喜驸马,还能明目张胆养面首的。


    但男子便是暂时不娶妻,家中也会安排几个伺候的人,留下血脉子嗣。


    如六殿下这般,年过二十,既未娶妻,也没有身边人的实在少有。


    “主院已定,那皇子妃的院子,殿下想定在哪里?”无论心里如何胡思乱想开皇子玩笑,官员面上都始终维持着作为他的政治素养。


    越青君偏头莫名看了他一眼:“既是皇子妃,自然是与我同住一起,何需别的院子?”


    官员低头记录。


    这都还没成婚,就想着要和皇子妃一起住主院了,还没给您和不知道在哪儿的皇子妃定亲办婚礼,一定让您着急了吧,皇帝和礼部简直太没眼力劲儿了。


    二人一个诉说自己的要求,一个认真记录并在心中暗暗吐槽,看上去倒也十分和谐。


    崔家的请帖,便是这时候送来的。


    官员十分体贴地道:“督造皇子府一事才刚开始,尚且不急,明日下官再来便是。”


    干脆地告辞离开了。


    越青君这才拿起那张请帖,打开看了看。


    挑眉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许久没听见此人的消息,仅有一些耳熟能详的诗词传出,差点以为这人已经被崔行俭给弄死了。


    现在看来,过得还不错嘛,竟然还要为他举办诗会。


    想来那日定会热闹非凡。


    思及此,越青君便在下午去找了宁悬明,并邀请对方和自己一同去这赏诗会。


    宁悬明却婉言相拒:“先前因祭天一事,陛下对礼部也看不顺眼,近日我还是低调些好,就不去凑热闹了。”


    “崔家请了京城众多达官显贵,便是去了,别人也未必会注意到悬明,悬明大可以放心,只是去看看诗,喝喝茶而已。”越青君继续道。


    宁悬明仍然婉拒:“我固然不起眼,但殿下光辉却难以遮掩。”


    越青君轻叹一声:“你总劝我多出门走走看看,自己却百般推脱,如何为我树立榜样?”


    宁悬明失笑,“殿下龙章凤姿,金辉玉质,何需他人为榜样。”


    见似乎劝不动他,越青君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强求,“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强人所难,只是那日工部的人要来确定皇子府的修建细节和要求,悬明既然不去诗会,那便留在我府上,与工部官员接洽此事。”


    他说着还笑了一下,认真看他:“我相信悬明的眼光,你喜欢的,我也会喜欢。”


    宁悬明头皮一麻,默默合上书,唇边扯出一抹微笑,“承蒙殿下看重,不过我忽然想起来,去年便想见识一下这位惊才艳艳的‘诗仙’,如今有此机会,实在不该错过才是。”


    方才宁悬明拒绝和他一起去诗会,越青君失望,如今宁悬明答应了诗会,越青君仍是失望,轻轻一叹道:“我上回所言皆出自真心,你不喜之事,我绝不会做,悬明不必将我当成洪水猛兽。”


    宁悬明静静望着他,忽而一笑:“并非将你当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只是觉得近日事有匆匆,合该多休息几日,理理思绪。”


    他若当真想躲,早就离开京城了。


    说到底,这在他心中不过是件小事,若要加个形容词,便是特殊的小事。


    他尚且不曾为此改变对越青君的态度,又何谈将其当成洪水猛兽。


    越青君似乎松了口气,微微一笑道:“如此甚好,其实我原本是想邀你去郊外游玩,只是担心你拒绝,这才寻了诗会的机会,想和你一起赏玩。”


    说着,语气中又似带了些许感叹,“毕竟,我虽在京中长大,可这二十年来,也只有你一位好友。”


    他只是心中寂寞,想和自己的好朋友玩,他有什么错。


    宁悬明明知该让越青君冷静一段时间,然而听着对方说只有他一个朋友,又不禁心软。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说笑道:“还好你没有邀我去郊外,否则我定会拒绝。”


    越青君侧头询问:“这是为何?”


    宁悬明瞥他一眼:“如今虽有回暖,但还是冷的,你刚病好,是又想躺在床上起不了身吗?”


    越青君面容微赧:“倒是我考虑不周。”


    见他难得这般模样,宁悬明莞尔一笑,忽而道:“等开春吧,春日踏青再合适不过,届时我邀殿下,只希望殿下那时还记得我,而非有了新朋友,便将我这个旧友抛诸脑后。”


    越青君满目真诚,看着宁悬明的目光再认真不过:“世上之人千千万,却再无人是宁悬明。”


    由他所写,倾注万分喜爱的宁悬明。


    此时的宁悬明拒绝了唯一一次对皇子府的决策机会,当很久之后意识到自己到底错过什么时,很难说有没有后悔。


    *


    赏诗会在崔家一处别院举办,当日越青君到时,场内已经来了不少人。


    众人见到越青君,难免上前行礼招呼。


    越青君却不见半点架子,态度十分和善:“往日在家中养病,难得见外人,今日能与诸位才学渊博之人相识,实乃无瑕荣幸。”


    众人从前没见过越青君,只听说对方身体不好,久病缠身,原以为是阴郁沉闷之人,今日一见,才知自己浅薄。


    “早听闻六殿下仁善宽和,却原来还如此谦和有礼。”他们之中也有家世不显之人,却不见越青君对他们有半点不同。


    一人是否真心,对方能感觉出来,便是向来有礼贤下士之名的五皇子,在面对于自己无益之人时,也不会耗费心力去应付对方。


    可越青君不同,他并不拉拢谁,更未刻意讨好,仅仅是如寻常人一般自然相交,他便收获了众人的好感。


    那是一种特别的感觉,好似在这位殿下眼中,他们并非是从前并不相识的陌生人,反而像是亲戚子侄,待在这位殿下身边,能感受到的除了对方为人亲和,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特殊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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