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狸贪月
    温知寒愣了一下,连忙说道,“我没有大碍,皮肉伤而已,你们……”


    不等他说完,那个打头阵的小子突然没来由地指控起来,一口咬定道,


    “一定是沈纵这厮干的!!”


    “对!”


    “这可是戕害师长的重罪——”


    “快来人啊,把沈纵当场拿下!!”


    说着,他们就更近一步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抓住沈纵,连拉带扯地押解着他往外走。


    “等等!!”


    一切发生得太快,温知寒连忙出声阻拦,“你们要带他去哪儿?”


    “温峰主不必担心!我们必然将这家伙顺利送到戒律堂,让他先好好闭门思过几天!!”


    “戒律堂?”


    温知寒的脸色一下冷了下来,那是犯了重罪的本门弟子问罪后去的地方,一旦进去绝对落不得好,“谁准许你们将他送入戒律堂的?!”


    那几人脸上都出现了一瞬的停顿,忘了反驳,纷纷面面相觑,小声嘀咕起来,“温峰主这是怎么了?”


    ——温峰主是怎么了?


    沈纵微微地歪了歪头,漠然地看着眼前的闹剧,眼底却是一片幽深,精致的面容如同瓷做的人偶。仿佛将要被定罪的不是他,一切都与他无关,全然没有一点十几岁少年应有的青涩与惊慌。


    他不像是不久前还手握着利刃的凶手,更不像是一个被师尊庇护的年轻人。


    那几个喽啰还在吵嚷,有人突然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他什么“大逆不道”、“以下犯上”,他如若罔闻,眼底显露出些意兴阑珊的意味来。


    然而下一秒,他竟瞧见温知寒突然站起身来,厉声叫那群聒噪的家伙“住嘴”。


    他抬头望去,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是出现了幻觉。


    “你们无凭无据的,在这里胡言乱语些什么?!”


    温知寒怒极,痛也忘了,直接站起身来,“我的弟子如何,何时用得着他人置喙!以下犯上?我这个‘上’还什么都没说,你们就知道了?”


    少年黝黑的眼眸微微睁大,脸上的震惊不带一丝虚假。


    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却又变得非常不一样了。


    ……与上一世相比。


    上一世,他自少年时便被温知寒这般阴狠小人百般折磨,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成了大乘期魔尊。


    即将成功手刃温知寒报仇雪恨时,他却眼前一黑。


    再睁眼,他竟然重生回了因“戕害师长”的重罪而入狱的这一天。


    他记得这天,温知寒为他特意设了局,将他抓了个人赃俱获,名正言顺将他关进牢狱,种种刑罚加身,害得他根骨尽碎、心魔暴走,随后便将他逐出了师门。


    意识到自己重生了,他立刻想补上一刀,直接在此手刃仇敌。


    非常简单的……他拥有上一世的记忆,知道温知寒的薄弱之处,清楚如何趁其不备夺其命门……


    这个时期的温知寒还只有元婴初期修为,他可以毁掉对方肉身,悄悄捉住这个伪君子的神魂,然后用大把、大把的时间,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折磨——就像上辈子温知寒曾经对他那样。


    杀意刚动时,温知寒却忽然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没有记忆中的戏谑嘲讽,没有充满厌恶鄙夷的目光,只是略带茫然和不确定地望着他,而后唤了他几乎遗忘掉的小名“阿渊”。


    那是他年幼时,还被当做孩子宠爱才会听到的称呼,更是一度支撑着他度过日日煎熬的幻梦。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


    就因为这样一声呼唤,仅仅是怔愣的一瞬间,他就错过了最适合动手的机会。


    真是可笑!


    ‘温知寒’还是这么善于玩弄人心,他早就知道的!上辈子的记忆还不够刻骨铭心吗?


    事到如今,他竟然还在怀念着那些——那些他早已舍弃掉的东西。


    那些支撑着他熬下来的,在一日日的折磨中,早已扭曲成一声声的嗤笑,嗤笑着他的软弱,嗤笑着他的无能。


    他捏着指节,发出咯吱的声音,对自己的厌恶化为实质,从胃里翻涌上来。


    一想到自己竟如此愚蠢,他便更难压抑动手的冲动,险些暴露底牌。


    但是没关系,未来的日子还长,他既然有重生的优势,尽可以将前世遭受的种种……百十倍地、仔仔细细地回报给他亲爱的师尊,慢慢将其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上一世,还是太急着杀人复仇了,实在有些可惜。这一次,他有最充足的耐心,布下最周密的局,慢慢品尝欣赏温知寒的绝望和痛苦……


    思绪只是一息间,沈纵重新审视着眼前的事态,觉出几分怪异。


    所以,说好的定罪受罚、逐出师门呢?


    这家伙疯了吗?


    这是温知寒的新把戏,还是说,这个伪君子也……?


    比沈纵更加震惊无措的,是那几个几秒前还嚣张无比、大放厥词的家伙。


    三个外门弟子,一个到此做客的散修,还有隔壁宗门不成器的弟子,此刻都大眼瞪着小眼,就差把“咱们说好的不是这样啊”写在脸上了。


    是啊,他们只知道要进来抓个沈纵以下犯上的现行,要像平时那样,找个由头狠狠地让这小子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既然听懂了就放开他!”


    温知寒一声怒叱,无形之中元婴期修为威压倾泻而出,直接吓得那些人一个哆嗦,纷纷松开了手,膝盖发软,扑通扑通就跪了一地。


    “温峰主息怒!”


    “我等……我等也是担忧峰主安危,一时心急,不知您是想亲自处置他。”


    他们这样胆战心惊、一副怕极了的模样,好像自己随时就要杀人似的,温知寒发了一半的脾气反而被噎住,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们一眼。


    他不过是动了怒,又不是要吃人。那夺舍者究竟用他的身份做了什么,竟让这些人怕成这样?


    他皱眉,干脆一挥袖子,“还不快滚!”


    那几人便如脱了缰的野狗般连滚带爬地争相夺门而去,全然没了一开始的趾高气昂,生怕慢了一步就走不掉了。


    等寝殿大门重新被关严,温知寒才再次放松了身体,得以重新思索眼前的一切。


    今日之事,恐怕是专门针对他家小徒弟设的局。


    啧……他才离开八年,沈纵怎么就叫人欺负成了这样?


    他抬头,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掩在袖口,已经恢复平静的目光投向沈纵,微微出神。


    沈纵的身上已经没了钳制,依然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只是神色都掩在微乱的发丝阴影下,有些看不分明。


    他还以为,孩子受了委屈,等外人都走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委屈地扑过来、求师尊为他出头的。


    怎么如今……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问些什么,瞧见小徒弟浑身紧绷的模样,又将话都咽了回去。


    罢了,再好奇真相……也不急于这一时。


    温知寒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块手帕,抬手招呼沈纵,唤着他的小名道,“阿渊,来坐下吧,先把手擦干净。”


    沈纵在沉默中抬起头来,缓缓走到榻边,将师尊的指尖与帕子一同握住。


    无色无味的药粉早已被悄悄涂抹在掌心,随着动作被沾染上去,只要药粉接触到了伤口,就能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人的经脉。


    既然温知寒要玩师徒情深的戏码,他就奉陪到底。


    “还是师尊的伤势要紧,伤口还在渗血,要早些处。”


    说着,便伸出另只手来,轻轻拉开染血的衣襟,让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散发出血腥气。


    他规矩而恭敬地微微欠身,近距离盯着温知寒的双眼,瘦削脸庞已经挂上乖巧的微笑,纯良、完美、捉摸不透。


    这样的距离,就是他突然发难,一口咬断温知寒的喉骨,也是猝不及防的。


    机会难得,他却没急着清创。


    少年的嗓音早已蜕变,如清风吹竹、沉哑轻亮,说出口的话却仿佛裹着重雾,叫人心头一跳。


    “师尊……不想问些什么吗?”


    第2章 疗伤


    文/醉狸贪月


    师徒二人坐在床榻外沿,温知寒望着眼前的阿渊,昔日的小徒儿已经长大成人,眉眼长开了,褪去了少年的天真,脸颊也变得瘦削。


    ……问什么?似乎确实有很多需要问的……


    温知寒刚醒来,属实一片茫然,茫然到一时之间挤不出问题来。


    他漫无目的思忖着,双指已经从沈纵手中抽出那块手帕,为徒儿擦去了手上沾染到的鲜血。


    这双手比他印象中修长消瘦了许多,俨然是一双常年握剑的手。


    上头血迹淡去,少年人皎净指节如玉如竹,看得温知寒心神通畅,心中郁结稍缓。


    他确实没什么要问的——有什么好问的嘛?


    沈纵这么好的孩子,又不可能真的弑师。


    事情的真相如何,自然是他这个做师父的要去调查清楚。


    温知寒把手帕放到了一边,又取来了房间里仅有的一个铜盆,开始往里面倒水。


    “为师现在只想知道,你方才为何不为自己辩驳?”


    听到他的问题,沈纵眨了下眼睛,困惑似的微一歪头,


    “辩驳?”


    他又低头忍下些笑意,“师尊说笑了,此处是您的仙府,有师尊明察秋毫,徒儿无须辩驳。”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乍一听就像是徒弟对师尊全然的信赖,天真地觉得只要有师尊在,自然会还他清白。


    可那副笑容若是仔细看去,就能在过分完美的笑容中发现虚假的细节。


    ——是啊,温知寒,我为什么不辩驳,您难道不是最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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