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折吱
    都督府的千金,那是一般人家能肖想得么?


    这要还是在前朝,都督府家的千金,怎么的也得配个皇宫贵族,大臣之子。


    长庆楼在他们符城是出名,可出了这符城这地界,富贾多了去了,长庆楼真排不上号。


    虽说前朝早就完蛋了,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总之,一个前朝都督千金,怎么也轮不到一个酒楼少东家呐。


    属实是痴人说梦、痴心妄想。


    孙掌柜同妻子郑采荷有一个侄女儿,年龄微有些长,但模样还算是过得去,人既不聋,也不哑,便存了想要介绍给阿笙的心思。


    谁曾想,这位少东家虽然是个哑巴,心气儿竟这么高。


    竟还想娶个都督府的千金。


    郑采荷在前屋纳鞋,闻言,咬断了手里头的细线,佯装进屋找物件,装出一副不小心听见二人对话的样子,笑着对阿笙道:“阿笙啊,你别怪婶婶说话直,咱们平头老百姓啊,还是得务实点好。”


    第2章 二爷有请


    “哗啦——”


    茶杯被大力地掷在地上。


    四分五裂。


    摔了杯子犹不解气,方庆遥又随手抽过店里账房桌上的一本书,朝儿子扔了过去。


    “少东家,阿笙少爷。街坊们抬举咱们家,喊你一声少东家,尊称你一声少爷。你就真当自己是什么皇亲国戚,在这挑拣起来了是吧?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皮,什么馅儿了?”


    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日阿笙同郑家食铺孙掌柜的对话,到底是传到了爹爹方庆遥的耳朵里。


    倘若阿笙是个正常人,不是个哑巴,凭着方家如今的家底,未必真够不着一个失了权势的,家道中落的一个前朝都督府家的千金。


    可阿笙是正常人么?


    阿笙是个哑巴!


    便是个哑巴贝勒爷,人前督府的千金也不可能嫁,何况是个开酒楼的哑巴少东家。


    风言风语一下就在这长宁街上传开了。


    方庆遥面子挂不住,加上近年托媒人给阿笙说亲,阿笙都只是摇头,就没一个看上眼的,让他没少着急上火。


    这一回,当爹的真动了气,口不择言:“就凭你?你还想娶都督府的千金?!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癞痢光棍还妄想娶美娇娘,净做白日梦!”


    外头伙计听见了掌柜的在骂少东家,一个个面面相觑,没敢进去劝。


    掌柜的因为少东家的亲事上火,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会儿要是谁进去劝了,无疑等于火上浇油,真会被掌柜的一个扫帚轰出来。


    反正掌柜的就是这性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伙计们都知道掌柜的脾气,阿笙这个当儿子的,哪能不知道?


    听爹爹骂他是癞痢,阿笙一脸无辜,笑着摸了摸自己白净圆呼的脸蛋,也不争辩。


    虽说他的长相,比不上二爷那般风光霁月的人物,可总归是比癞痢强上一些嘛。


    便是光棍,他也是个好看的光棍。


    至于癞蛤蟆,阿爹倒是没骂错他。


    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呐,他能有什么法子?


    还有,阿爹跟孙叔、孙婶婶都错啦。


    他喜欢的人,不是都督府的那位娇小姐,他喜欢的是都督府边上那座古拙园子里头的那位二爷。


    只是这事,断然不能被爹爹还有其他人知道。


    癞蛤蟆就癞蛤蟆。


    阿爹误以为他喜欢的是都督府那位千金,最多就是生气,要是知道他喜欢的是谢二爷,那才是真的会出大事。


    …


    方庆遥骂累了,骂不动了,坐在椅子上直喘着气。


    阿笙便去平拿了摆在角落的簸箕跟扫帚,把爹爹摔在地上的碎杯子扫进去。


    方庆遥一看他这模样,更加来了气,手指头颤抖地指着他,“我看,我看你是存心想要气死我!”


    阿笙忙放下手中的簸箕、扫帚,抱着爹爹的手臂,打着手势,希望爹爹别气了。


    方庆遥就这么一根独苗,骂归骂,到底是心疼他,苦口婆心地劝:“阿笙,咱们跟人家……不一样。”


    阿笙垂下眉眼,道理他都懂。


    所以他没想过要娶妻。


    他喜欢二爷,不喜欢姑娘,也不想害了人家姑娘。


    至于二爷……


    那他是做梦也不敢痴想的。


    只要能够每日遥遥看上一眼,偶尔送餐的时候,近距离地同二爷说说话,他便心满意足了。


    阿笙打着手势,“阿笙想一辈子陪着爹爹。”


    当爹的,哪有不喜欢儿子一辈子侍奉在自己身边的。


    方庆遥被他孝心感动,缓和了语气,“那爹爹要是老了呢?”


    阿笙一时放松了警惕,把自己心底的打算“说”了出来,“等爹爹老了,我就出家去当和尚。”


    方庆遥那一盏茶到底是扔早了!


    当和尚?!


    他方庆遥的独苗,去当和尚?!


    这是让他这一脉绝后呐?!


    方庆遥当下就炸了,他把儿子的手给甩开,粗着嗓子:“出去,出去,你给我出去!”


    阿笙眼神一阵懊恼。


    大意了!


    他没想气爹爹来着。


    “还不给老子滚?!”


    脏话都蹦出来了,可见是真气狠了。


    阿笙怕自己继续留下,爹爹会被他给气出个好歹。


    迟疑地看了爹爹一眼,到底还是出去了。


    临关门,打手势,让爹爹别气了,好好休息。


    方庆遥无力地摆摆手。


    阿笙轻声地把房门给关上。


    没走远,就在外头守着,耳朵贴着房门。


    怕爹爹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


    账房的房门的窗格是纸糊的,人在里头,能瞧得见外头的人影。


    方庆遥红了眼眶。


    他何尝不知道阿笙是个好孩子。


    阿笙倘使是个不成器的二混子也便罢了,这年纪,他也不是不能再娶。


    可阿笙这般好,又这般伶俐。


    他若是再娶,阿笙多个弟弟、妹妹,弟弟妹妹倘若对阿笙好也便罢了,若是也嫌弃哥哥是个哑巴,欺负哥哥怎么办?继室待阿笙若是不好,到时候反而苦了阿笙。


    方庆遥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润。


    待他老了,阿笙可……怎么办?


    …


    春行馆,院子里的紫薇花开得热闹。


    连廊屋檐下,挂着一溜空了的鸟笼。


    唯有一只金丝雀,抖落着一身杏色的翅膀,扯着歌喉,歌唱着春尽夏初时节。


    院子里,两名小厮打扫着廊下的蔷薇花,时不时地抬眼,看一眼檐下空了的那一排鸟笼,小声地议论着。


    “二爷也太奇怪了。之前视那些个八哥、百灵、柳莺……护得跟命根子似的,便是前段时间病中,那般虚弱也不忘问我们,可有记着给那些鸟儿喂食。这几日竟是说送人就送人了。只留了这一只叫声实在算不得出彩的金丝雀。”


    “是有点奇怪。爷向来很喜欢那些个鸟啊雀儿的,平日里便是连照顾也都是亲力亲为。”


    “是吧?你也觉得奇怪是不?还有,还有,爷不是一贯不喜吃甜食么?怎的今日忽然点了长庆楼的桂花杏仁桃酪、荔枝腰子、甘棠炖百合?”


    一水儿全是甜的。


    听着都要犯牙病。


    那瞧着面嫩,年纪稍小一些的小厮歪着脑袋,“许是生病的这段时间,嘴太淡了,想换个口味?”


    年纪大一点的摇摇头,手里头握着扫把,凑近弟弟福旺,“不好说。哎,弟,你有没有觉着,爷最近像是像变了个人似的?”


    福旺一张小圆脸上尽是茫然的神色,“啊?有吗?”


    爷不还是那个样子吗?


    长得跟天上谪仙似的,待他们下人也还是和和气气。


    “有!你没发觉么?爷以前见了人总是笑吟吟的,现在虽说也是笑着吧,可总觉得那笑……怎么说呢,透着一点冷……”


    “可是活太少,太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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