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周来风
    “哐当”一声,温濯把变形的牢门往一旁扔开了去,淡淡道:“走吧,池英在上一层,顺着方才捉拿鲛人的那两条铁链上去。”


    池辛倒吸一口冷气,还未及反应,怀里的白猫就挣脱出来,轻盈地跃到了铁链边上。


    “你别给我乱跑。”池辛赶紧追了上去。


    温濯松开了沈疏的手,跟上前去,用力回扯了那条锁链,掌间亮起莹白的疾电来。


    沈疏担心妖怪瞧见温濯施法,急匆匆把他们一个个颠转了过去。


    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温濯的身份,两族之间岂非炮火连天?


    他怎么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呢!


    温濯如此一拽,涌动的电流瞬间顺着铁链急速爬上,如同一把无形的锯刀将藻井天花顷刻切割成了一块块方片,强行拆解了机关。


    听到这轰然巨响,那一排僵直的妖怪隐隐开始扭动脖颈,似乎随时要挣脱定形符的束缚。


    沈疏喝道:“定形符要失效了,快走!”


    温濯立刻调动含光剑,一手提了一个徒弟的领子,池辛揪住白猫,三人一猫压着含光剑直接蹿上了地宫的上一层。


    就在到达上一层的同时,迎面扑来一层热浪,几乎要把人烫得热泪盈眶起来,温濯踩着含光剑停在半空,脚下的藻井天花又开始“咯哒”几声晃动着闭合起来。


    池辛喊道:“好热!”


    “师尊,”沈疏低头往下望去,“就是这儿。”


    向下看去,这一层架了一鼎巨大的熔炉,撑满了整层宫殿,熔炉的四角也同样雕刻了龙纹,和旱魃座上那纹路如出一辙。


    里面沸煮着泛泡的热铜,方才被扔上来的鲛人躺在这儿,身子已经被融了半截,殷红的血混在铜池里,如同炼狱。


    这尸体散发的不是腐臭,而是一股强烈的麝香,和方才在地宫中所闻到的一样。


    一触碰到这个气味,池辛怀里的猫就开始暴躁地乱唤,沈疏也依稀觉得身体有些异状,忍不住主动抓了温濯的手。


    池辛性格矜傲,忍着不说。


    沈疏嫌热,可怜巴巴看着温濯:“师尊。”


    温濯会意,不动声色地把沈疏往自己身后拽了一下,掌间悄悄为沈疏输送着灵力。


    按着猫脑袋的池辛忍不住了,质问沈疏:“为什么你要和师尊牵着手?”


    沈疏拭了下汗,说:“师哥,我不舒服,师尊照顾我。”


    池辛被他这话噎住了,张了张口,半天吐不出话来。


    真是……惯会没脸没皮的。


    温濯四下扫了一圈,催动含光剑指向这一层的天顶,道:“不知这是第几层,我打穿这里试试。”


    “师尊、师尊,”池辛闻言,抢着说,“修界擅长御雷的不多,若是被他们瞧出来是师尊做的,只怕会拿来挤兑您的不是。”


    温濯收回手,道:“救你姐姐更重要。”


    池辛急声道:“师尊,您是太清宗的宗师,自然要比我……我姐姐重要啊,怎么能——”


    “池元乐,”温濯打断池辛,目光扫到他脸上,“这话我当作没听见。”


    沈疏没加入他们的对话,他凑到那锅炉附近,仔细观察着泛泡的热铜,依稀从里面听到了微弱的声音。


    他眉间紧蹙,不顾热浪的扑袭,又靠近了一些。


    池辛这会儿固执起来了,还在一边坚持道:“师尊,您既是太清宗的宗师,身上背的就不光是我姐姐一条人命,若是贸然出手,引动两界斗争,这……”


    “先别说话,”沈疏抬手喝止二人,“这下边有东西在动。”


    闻言,池辛果然安静下来,温濯也跟了上去,三人一齐垂眼看着赤红的铜水。


    那躁动的表面不断翻涌着,响起阵阵滋啦声,一口一口啃噬掉了鲛人的肢体,然而除了这身躯的尖啸以外,这炉铜水中,的确还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声音,透过水面缓缓传入耳中。


    沈疏听了两遍,终于确定道:


    “是呼吸声。”


    第19章 断龙筋


    “师姐在下面?!”池辛差点一头栽进去,“被活烹了吗?”


    “放心,有呼吸声,应当是用了法衣护着,”温濯把池辛拎了回来,道,“需要把这些铜水转移开,救她出来。”


    池辛道:“可这铜水连人骨都能融烂啊!”


    温濯倒是不慌乱,他单手掐了一个咒印,低声道出咒诀:


    “出云。”


    铜炉上方立刻张开一团墨黑的乌云,巨大的云团像个吸泵一般卷走了锅炉中的热气儿。


    温濯的灵核属木系,“出云”和“召雷”一样,都是二字咒诀,是可以引借天象之力的法术。


    温濯手印一变,云层下压,方才还在烧滚的铜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下来,很快凝成了坚固的铜块。


    与此同时,地宫下层的躁动声越来越大,沈疏方才贴下的定形符正不断被扯落,金色锁链随之松动,还依稀能听见鲛人拽动连接上层铁链的晃动声。


    沈疏一脚踩住机关,催促道:“旱魃他们恐怕已经挣脱定形符了,师尊,我们得赶紧离开。”


    他可不想打,温濯不能动手,池辛又看着不靠谱,那就得他自己来。


    一边要瞒着温濯用狐媚术,一边还得兼顾旱魃可能会一尾巴把自己抽死,太危险了!


    温濯也是个不说废话的,抬掌就拍碎了这一锅铜块,那些碎块飞到空中又被拧成了齑粉,视野立刻敞开。


    铜炉底下果然冒了一具身躯出来,是个穿着道袍的女子,双眼紧阖,粗略一瞧,眉目与池辛颇有几分相似。


    应当就是他们要找的池英了。


    果然不出温濯所料,她正被一层透明的法衣所包裹住,这才隔绝了那些灼烫的热铜水。


    除此之外,她身边放了一把狭长的佩剑,剑上挂了一枚青蓝色的剑穗,正是池辛所丢失的那把佩剑。


    “师姐!”


    池辛一眼就认出了人,翻身跨进铜炉,剥开法衣,把池英给抱了起来。


    他抬手探了探池英的脉息,确认人还活着以后才松了口气,旋即开始轻推池英的脸。


    “师姐,师姐醒醒。”


    他推了两下,池英始终没有反应。


    地面的机关已经开始剧烈晃动,沈疏就快踩不住了,他干脆一拔剑,往那地上随手一捅,也不管捅到了谁,很快就是利索地一收,参商剑甩飞了一大串血迹。


    沉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戾吓了一跳,喊道:“别别别,好恶心!谁的眼珠啊!”


    沈疏不管,收了剑,复又刺进去继续捅。


    “真缠人,”沈疏低骂道,“旱魃这种暴君,你们还死皮赖脸捧着,早点团结一心推翻不就完了!”


    “池辛,先御剑回太清山,”一边的温濯冷静道,“在宗门照看好池英,关到禁地,检查她身上是否有异状。”


    池辛用力点了点头,把池英背到身后,俯身捡起地上的佩剑,御剑的手印一立,佩剑应召而飞。


    下层的鲛人被沈疏刺伤了不少,也开始拿着长戟反击,隔着这层薄薄的地板,两边儿你来我往地打。


    地上钻出来的长戟跟地鼠似的,沈疏反应虽快,却也敌不了人多势众,身上被刮出了不少伤痕。


    这伤口还忒奇怪,染了鲛人的血液,又疼又痒,却叫沈疏的身体无端亢奋起来。


    只怕又是中毒了!


    他感觉自己又开始燥热,先前那股强烈的不安感重新涌动了上来,仿佛是勾着他杀性的引线,越是痛,亢奋的感觉就越强烈。


    沈疏的眼尾又染上薄红,愈发暴躁地对付起了那些纠缠不休的鲛人,好几次都懒得兼顾躲闪长戟,硬着头皮吃了好多伤。


    时间相当紧迫,下层的鲛人随时都可能突破上来。


    再拖下去,沈疏感觉自己不是发疯就是被活生生刺死!


    拎着猫踩上佩剑后,池辛看向一边对着地面乱捅的沈疏,又转回目光,对温濯说:“那你呢师尊?还有,还有这家伙,怎么办?”


    “不必求援,我们有出路。”


    温濯微笑着拍了拍池辛的肩。


    “去吧,元乐,我和小满替你断后。”


    池辛这时候都有点儿想哭了,他吸了吸鼻子,说:“师尊,您已经离开一百多年了,我不舍得您再走了,您答应我,一定要回太清山,好不好?”


    温濯颔首道:“放心,为师已经想清楚了。”


    “真的吗!”池辛眼睛都亮了,忍不住扯了温濯的袖子,“师尊,你——”


    “你能不能快点走啊?”沈疏难以置信地打断池辛,“我快撑不住了!”


    他浑身的血气都在激荡着,恨不得现在就把砖块儿给掀了,冲下去大杀一通。


    这句话喊得凶,一下就震住了池辛,他看了沈疏一眼,本想反驳些什么,却又自知不能怠慢,只好一咬牙闭嘴了。


    “莫要多言,我替你开道。”


    温濯调动含光剑,手印一变,宽大的地宫中竟凭空掀起了骤风。


    “现在就走!”


    此言刚落,闪动着白光的召雷术如神天降,巨大的气流将池辛和沈疏同时震荡得后退数步。


    天顶遽然剖开!


    然而沈疏这一退,也给了下层鲛人可乘之机,沈疏的脚一离开机关,鲛人就蜂拥着推开地板,如同走尸一般,顺着铁链爬了上来。


    胆小的参商剑快吓哭了,剑一个劲地铮鸣不止。


    它越是鸣叫,沈疏的神智就越是混乱,杀性一个劲地往上泛,赤红的双目中瞳孔收成了一条窄线,宛如山中野狐。


    鲛人的长戟一横,对准沈疏:“不准走!”


    沈疏不应,拿掌心用力按了按额头。


    好热,好烦,好暴躁,好想杀人!


    他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这几句话,再怎么调整呼吸,也始终压制不下来血性。


    更要命的是,他总感觉头皮痒痒的,好像脑袋上多出了两团毛茸茸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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