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周来风
    沈疏如获大赦,手劲顿时一松。


    看来是信了。


    池辛费了天大的力气,终于从沈疏的折磨里挣脱了出来,狂喊了一声“你有病啊!”,疾步退到门口处。


    沈疏赶紧躲到温濯身后,小声求道:“好师尊,救救我。”


    温濯轻咳了声,往沈疏身前挪了半步,对池辛说道:“你不是饿了?在妖界这么多天,先填饱肚子吧。”


    “我不饿啊师尊,都是这个人——”


    温濯说:“我饿了。”


    “啊?师尊你不是早就——”


    “我饿了。”


    温濯微笑着打断他。


    池辛更是摸不着头脑了,他跟个浸了水的哑炮似的,一会儿看温濯,一会儿看沈疏,最后憋了半天也说不出话,只好长叹口气。


    他说了句“那我先去叫人”,随后便郁闷地推开门,下了楼去。


    啪嗒。


    见门阖上,沈疏这才从温濯身边退开身子。


    他看向温濯,动作有些疏离。


    “师尊,那您先下楼去,我把拜师帖写完了再给您拿来,可好?”


    温濯不答他的,反问道:“还疼吗?”


    沈疏乖巧道:“师尊疼我,我就不疼了。”


    “看来是疼极了。”


    温濯顺势拉起沈疏的手,双指虚搭在那道浅浅的伤口处。


    “拜师帖不必着急,我不会责罚你的,总是这么怕我做什么?”


    灵力一灌注,那裂开的痕迹顷刻就愈合了起来,腕心淌过暖暖的灵流,连带着痛感都不复了。


    沈疏没有抗拒,等他疗完了手腕的,就赶紧抽回手,好像多留几秒温濯就要切掉他的双手一般。


    温濯见状,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脸上,不想治了吗?”


    沈疏抬手碰脸,下意识“嘶”了一声,这才发现被打的这半边似乎有些浮肿。


    他还是很爱惜自己这张脸的,方才池辛不收力,沈疏都怕给自己打破相了。


    他犹豫了会儿,又冲温濯甜丝丝地笑。


    “师尊,那麻烦你了。”


    得了沈疏的恳请,温濯于是抬手捧住了沈疏半边脸,指腹带着温柔的灵力,蹭过了他泛红的皮肤,将那微微浮肿的痕迹消落了下去。


    “这法术治标不治本,若想早日痊愈,还是要按时用药物。”


    沈疏一边“嗯”着,一边腹诽,在赤水林给他拔毒的时候怎么没用这法术,那他就不会这么疼了。


    不过那时候他们也不熟,虽然现在也不大熟,但毕竟算是师徒了,师父待徒弟肯定更好一些嘛。


    琢磨着琢磨着,沈疏忽然觉得身子一暖。


    他这才发现,温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近到了他身前,跟阵扬过来的帐中香粉一般,悄无声息地包裹了上来。


    他们肢体相蹭,腰腹都要碰到一块儿了,在这个距离里,沈疏连温濯有几根睫毛都能数得清。


    沈疏下意识想跑。


    于是他真的这么做了,半步半步地往后磨蹭,可温濯偏偏还一步一步地往前压,搞得他们之间越贴越近。


    就这么亦步亦趋着,直到沈疏的背抵上了墙面,再无可退。


    “别动,”温濯按住沈疏,皱眉道,“当心伤口。”


    沈疏只好不动了。


    他垂下眼,脸上有点烧烫起来。


    好近。


    看见沈疏绯红的脸颊,温濯愣了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眉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也随之泛起笑意,一边揉着沈疏的伤口,一边低声解释。


    “池元乐性子急躁,我离开百年,有些话他听着刺耳,是我没尽到师责,这才委屈了你,对不起小满。”


    “嗯。”


    温濯又说:“你若惦记他打你的这一下,讨厌他,往后就不同他说话了,可以只同师父说话。”


    “嗯……”


    “只是有个与你性子互补的人陪着,终究不会烦闷,往后回了宗门也能有人作伴。”


    温濯抬眼,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又压近了一步。


    “那你——”


    太近了!


    沈疏心跳一失,当即攥了温濯的手腕。


    “师尊,”沈疏气息微促,“你、你要做什么?”


    温濯就在这距离里停住了,笑着看他,“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沈疏哪里敢说,他侧过脸,脸颊红红的,嘟囔了一句“我怎么知道”,说得又轻又含糊,叫人听不清楚。


    温濯越瞧他就越笑,最后点了一下他的耳珰,问道:“这枚耳珰,陪你多久了?”


    沈疏这才转回眼神,说道:“出生起就在了,大概是我爹娘留下的。”


    温濯眼神烁动了一下。


    “没想过要摘下来?”


    “没有,”沈疏老实回答,“它是我的护身符。”


    说完,他便觉得手中一凉,抬眼一看,温濯翻了腕子挣脱出来,还往自己手心里塞了个黄色的小瓷瓶。


    温濯说:“这药你拿着,觉得疼了就吃一颗,起效很快。”


    沈疏捏了捏药瓶,点点头。


    他们在楼上咬耳朵的时间,池辛在楼下跟捡回来的白猫大眼瞪小眼。


    他搭着臂威胁道:“你最好不是一只妖,别辜负了本公子在你身上遭的罪。”


    白猫舔了舔爪子,“喵”了一声。


    池辛还在愤愤不平地说:“我看那货就是个妖,那双眼睛一看就有问题,长得确实不错,那就更像妖了!”


    “他莫不是用了什么妖术,蛊惑了师尊收他为徒吧?我刚刚一晃神,竟也把他错看成了父亲。”


    池辛摸着下巴开始推理。


    “难不成是个男狐狸精?如果是狐狸精,他肯定想榨干师尊的元阳啊,那怎么行?”


    白猫看了池辛一眼,换了只爪子舔。


    池辛又开始摇头:“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师尊可是大乘期的修士,除了师兄,他哪里对人动过情……”


    这句刚说完,那屋就传来一个声音。


    “师尊先走。”沈疏打开门,故意放高了声音说,“我帮您关门。”


    温濯手牵着毛氅从屋中走出,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坐到池辛这桌来了。


    沈疏没再挑衅池辛,也不跟他搭话,还主动坐到了温濯边上,随手把桌上那猫掸了下去。


    池辛喊道:“诶,你干什么!”


    沈疏冷冷道:“吃饭。”


    他还特意点了一下那猫脑袋,威胁道:“不准上桌。”


    池辛也不甘示弱,“哼”了一声,把这猫抱到了自己腿上。


    末了,他多瞟了沈疏几眼。


    不就打了一边吗,怎么两边脸全是红的。


    店里的伙计随意炒了几个岐州菜,一眼望过去,不是土豆就是土豆。


    岐州尚在灾年,吃食都要简朴些,沈疏看着满桌的土豆就心烦。


    他想吃鱼,可旱天哪有什么鱼,赤水林那几条小鲤鱼也被压在砖灰下,恐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沈疏随意拣了两筷,见一旁的温濯不动作,便与他搭话:“师尊,妖界要怎么去?”


    “能怎么去,御剑呗。”池辛轻蔑地说,“你这都不知道?”


    沈疏边拣着菜,随口应道:“我是不知道啊,师哥。”


    池辛冷声一句:“我不是你师哥。”


    沈疏立刻向温濯指证:“师尊,他说他不认你当师尊。”


    池辛急着反驳:“我没有这个意思,师尊你别听他的!”


    温濯轻叩了叩桌,柔声道:“食不言,毋要争吵。”


    他看向沈疏,开始回答起他的问题。


    “你可知道如今天地共分几界?”


    沈疏摇了摇头,干脆搁了筷,趴到臂上看他,笑着说:“请师尊明示。”


    温濯于是轻挥了挥手,半空便浮起一黑一白两块小小的云团,黏合到一起汇成了太极阴阳鱼的模样。


    “人由阴阳二气相抱而成,世间也是如此。”


    云团揉到一块儿,变成了一个黑白相间的球,随后被分成了三片,温濯手指一动,它们便飘荡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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