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3个月前 作者: 禾煦子
    如果不是齐涟口吻神态太过认真郑重,易琴都要怀疑齐涟是在开玩笑,作为曾经的学生易琴到底没克制住:“齐涟,你是心理学系的优秀毕业生,全a毕业,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强制缩短心理干预疗程时间对身心造成的损伤。”


    “那瞬间的痛苦是不可估量的,倘若大脑无法处理好长期压抑的情感与记忆,它们都将转为焦虑、抑郁等心理健康问题,除此之外,未经适当处理的创伤记忆更容易引发创伤后应激障碍。”


    易琴说:“齐涟,不要犯傻。”


    齐涟知道易琴说得是实话,但他相信自己能办到:“老师,我只求你这一次。”


    “我等不了这么多了。”齐涟说:“老师,我相信你,也相信我。”


    面前这个年轻人秉性如何易琴最清楚不过,正是因为清楚,她不希望齐涟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但也正是因为清楚,易琴也才无可奈何。


    易琴叹气一声,到底是妥协了:“做好准备吧。”


    “谢谢老师。”


    易琴说:“不用谢,你想清楚就好。”


    齐涟躺在仿真虚拟环境躺椅上,利用脑机接口设备,身侧的屏幕闪过各种生理数据。


    易琴:“在开始时我会尽力帮助你放松身体、集中注意利用梦境导航与重塑再现过往记忆,并通过脑机观察你的身体各项数据,一旦发生差错,我会立马叫停……”


    “现在做好准备……”


    “三。”


    齐涟手握上通讯器,敲了三下。


    “二。”


    初遇的雪松林、飞掠而过的黑鸦、高速旋转的子弹、拍卖场的面具、玻璃种带翠宝石、宇宙中的彗星拖尾……所有画面依次出现。


    “一。”


    最后定格在艾格斯玫瑰。


    滴——


    齐涟闭上双眼。


    记忆如潮水般奔涌而来,顷刻间淹没一切。


    第116章


    齐涟父亲齐肇远是联盟最高法庭审判长,母亲白茜是菲特大学人文系终生教授,可谓是含着金汤勺出生。


    这样的身世本该一路顺风顺水,然而在齐涟十五岁那年却横生变故,在外出游玩时意外被人掳到了一座荒星。


    那次意外被绑架的孩童不止齐涟一个, 车后的集装箱集挤满了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少女, 从昏迷途中醒来面对的就是叫天天不灵, 叫地地不灵的局面, 于是无一例外他们哭哭啼啼恐惧惊慌了一路。


    集装车一路颠簸,行驶到一处郊区别墅。


    别墅周围都是连成片的林子, 林子茂盛得遮天蔽日,使别墅与世隔绝,任他们如何哭闹喊叫都没有,只会惹来一顿毒打。


    由于齐肇远从小对他要求严格,齐涟并不心慌, 只是默默记住周围的环境。


    他对自己老爸有信心,坚信齐肇远不出一周就能找到他们。


    但事实证明,齐涟高估了齐肇远。


    别墅明面上大差不差,实则别有洞天,三层楼所有房间全部砌上水泥组成一个个隔间,就连自带的窗户也用铁栅栏做封锁,杜绝一切逃跑的可能,唯一的门挂上了粗条铁链,只在门下专门开凿成一个正方形荷兰门用来投放食物。


    他们就被一一关押在这些如棺材房一般的封闭隔间里。


    起先,齐涟以为那些年轻男女绑架他们是为谋财,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这些年轻男女貌似只是将他们关在隔间中,限制他们的行动。


    最初的一二天, 整个地下一层被铺天盖地的哭声、喊声、呼救声填满,甚至深夜都不曾消失。


    这样噪音整整持续了五天,在这五天内,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样的鬼哭狼嚎起不到丝毫作用。


    隔间没有阳光,昼夜不分,只能依据每日投放的两顿饭判断出过去了多少天。


    没有人知道这帮年轻男女的目的是什么,在隔间的日子仿若等待宣判的囚犯,不知道等待你的是无期徒刑还是即刻绞杀。


    在这种看不见希望的牢笼中,齐涟只能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在被关押大约半个月后,有铁链磕碰声、沉重脚步响起,哗啦啦的铁链拆下,有一个穿着黑衣黑裤满脸麻子的男人站在门口。


    齐涟微微眯起的眼睛睁开,看见男人身旁站着一名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在面对全然陌生且充满未知的场景,少年的脸上却神奇带着不合常理的冷静与漠然,像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


    引得齐涟看了又看。


    察觉有人在盯他,少年侧过头直面对上齐涟。


    少年有着双颜色过浅的琉璃琥珀色眼瞳,看得齐涟愣了一愣。


    他们并没有对视太久,因为那个黑衣黑裤的男人很快用力推了少年后背一下,少年便因冲力向水泥隔间扑进去,踉跄了两三步才稳住身形。


    男人说:“进去。”


    随即铁门再一次合上。


    齐涟在隔间住了半个多月,如今多了一个人却并没有私人领地受到侵犯的不悦,反而主动打起招呼:“你好。”


    少年并没有理他,轻飘飘看了齐涟一眼在墙角坐下。


    初次见面,因长相带来的好感瞬间摔了个粉碎。


    齐涟也不拿正眼地看了看这人,见这人已经抱胸闭上眼,心说还挺酷,也跟着阖眼。


    然而下一秒齐涟就睁开眼。


    铁门外传来噼里啪啦的锁链撞击声,伴随着刺耳噪音,高音贝的怒喊形成回音穿透铁门回荡在众人耳边。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知道我是吗!我爹是军部信息部主任!我妈是赫赫有名的于上校!”


    那人靠蛮力晃着铁门,颐指气使:“你要是识相就乖乖放了我!我可以饶你不死——!”


    男人踩在回廊上沉重的脚步声消失了,很快出现在那扇制造噪音的铁门前。


    开锁声出现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腾空升起,齐涟捏了捏出汗的掌心,动作间注意到少年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目。


    他没能想太多,一声尖叫将所有人的心脏都高高抛起,在空中悬停一秒。


    “啊——!”


    心脏重重落下,摔了个稀巴烂。


    男人说:“不听话的孩子总要受到惩罚,你们都乖一点,听话一点。”


    关门声、脚步声、拖拽声依次出现、消失,最后归于寂静。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齐涟才愕然回神,在回神的那刹,冷汗浸透了后背衣衫。


    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他们面前。


    尽管隔着铁门,但依据声音发出的方位判断,他们的距离不足十米。


    ……


    在距那天的血腥味过去三天后,除了偶尔会夜半惊醒,齐涟看起来已与往日无异。


    齐涟不喜欢被动,齐肇远从小就教育他要把主动权握在手中,但行动受限很难做些什么,齐涟只好把注意力放到隔间里唯一的人类身上。


    这名少年自从被带到这间隔间后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只占据最东侧的墙角,与齐涟之间形成渭泾分明的一条线。


    齐涟并不介意主动,打破僵局,他站起身走到少年的身边问:“你好,我叫齐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咸不淡地看了齐涟一眼,又不咸不淡地阖上眼,没有一点要友好相处的意思。


    被人忽略了齐涟也有点不爽,少爷脾气上来了,不愿再热脸贴冷屁股,回了自己的渭河。


    即便这间类似棺材房的隔间只有他与这名少年两人,两人却没有任何攀谈,各自占据隔间的一半,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事情转着发生在两天后。


    那天,黑衣黑裤的男人再次出现,他拖着沉重脚步声行走在廊道,也许是上次得了教训,没有人再哭闹喊叫,全都哆哆嗦嗦藏在隔间角落里,希望不要被男人逮到。


    脚步声最终停在一扇铁门前。


    是他的隔壁。


    很快,开门声出现了,掺杂着不成句子的救命声,那声音回荡在整个廊道,激得所有人心惶惶。


    幸好那声音很快消失。


    他们不知道被带走的少年会面临什么,但一定凶多吉少。


    通过被关押的这几日齐涟观察出这个男人并不时常到来,好些天才会出现一次,但没想到当天晚上男人再次出现。


    齐涟最先听到得是拖拽声,类似靠蛮力在地面上艰难地摩擦重物。


    出于好奇齐涟透过门缝看去。


    看见那个黑衣黑裤的男人手里拽着一个男孩的腿行走在水泥上。


    那个男孩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皮肉,闭眼昏迷地瘫倒在地上,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被人拽着扯着,齐涟只能依靠男孩胸膛艰难起伏判断出他还吊着一口气。


    男孩路过隔间,齐涟看得更仔细了,那个男孩身上并没有伤口,血液却从身体各个角落里流出,身体表面逐渐呈现出一片湿漉漉的红色光泽,犹如内部的压力将血液强行挤出,触目惊心。


    齐涟一下被钉在原地。


    他的视线并不明显,男人却忽然扭头朝隔间走来,透过黑漆漆的门缝,齐涟看见一张异常诡异的脸,他的眼睛是标准的下三白,脸上坑坑洼洼,看人时眼睛未动,想是什么只会执行指令的ai 。


    距离门缝外的下三白越来越近,齐涟想逃走,浑身的寒意却将他冻住。


    “找到你了——”


    忽然,一股蛮力猝不及防的袭来,扑倒了浑身僵硬的齐涟,两人一同在地上滚了几圈,堪堪躲过了出现在门缝的眼睛。


    “咦,难道不是你?”


    嘴巴被人死死捂住,齐涟扒拉着压在嘴上的一只手,睁大眼睛去看面前这双琥珀色的眼睛。


    直至隔间外的声音远去,禁锢才消失。


    齐涟说:“谢谢。”


    少年什么都没说,回了自己的角落。


    齐涟本以为那天的事是偶尔,很快事实就将他的幻想打碎,水泥隔间接二连三有人被男人带走,他们哭喊挣扎,再回来时只剩下一口气支撑生命,而每当生命耗尽时男人就会带着新人补货,补货的新人最初也发出吵闹尖叫,但到了后来,他们也变得沉默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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