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3个月前 作者: 无敌香菜大王
    于是徐纠只能在黑暗里来回焦急的踱步,像被关在动物园里出现刻板的动物一样,重复地做着呆板又毫无意义的事情。


    “哥,你别生我气了,是我混账。”


    “哥,我好寂寞,你快来陪陪我吧。”


    “求你……求求你……”


    徐纠站在黑暗里,早就找不清原点在何处,他也走不回原点,只能一直往前走,期望有一天能走到徐熠程面前。


    徐纠一边走一边抹眼泪,眼泪又冷又湿,跟浸在水里的他一样。


    悲伤就像注入体内的河水,一点一点涨大,直至灌满全身。


    “哥,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你有在看我吗?”


    “你不是说你的眼睛会永远看着我吗?现在就不算永远了吗?”


    …………


    徐纠自言自语。


    “你说谎。”


    “你也是坏人。”


    滴——滴——滴——


    徐纠踩在黑暗里,向前走,向后走,向左又向右,终于认定了方向。


    他向着滴声起源的方向缓步走去,不知疲倦地走了许久许久。


    “哥,是你吗?”


    “我好想你,好想见你。”


    渐渐视线尽头点一滴如星光般的白。


    越走,声音越清晰刺耳,白光也愈发的耀眼。


    徐纠的心情是忐忑的,他不明白走到尽头会发生什么,既期待又害怕。


    他害怕从黑暗处离开,同时又期待着他哥会在前方等待他,以打破这份无可救药的孤独。


    徐纠带着动物趋光的本能奔向白光的方向。


    迈大步子,往前踩着,终于冲破了黑暗。


    头顶的白灯如冷冰冰地刀一举隔开他的眼皮,强行将世界灌进眼睛里。长久悬在回字楼上,又照不进回字楼内的白光,始终是icu内的照灯,徐纠此刻才明白。


    不远处是一名女士发出的惊喜叫嚷:


    “22床植物人苏醒了——!”


    徐纠眨了眨眼,平静地吸了一口气,左边心电仪,右边呼吸辅助机。


    这就是徐纠要的存在。


    徐纠对徐熠程的思念,成了他冲破死亡的执念。


    美其名曰:求生欲。


    这份欲望,在此之前,于徐纠身上是找不见的。


    琥珀色的眼珠子雾蒙蒙地绕着眼前一片转了一大圈,左边没有徐熠程,右边也没有曹卫东,前面也没有那个一滩眼珠子的怪物。


    护士走进来询问他:“你感觉怎么样?”


    徐纠缓缓摇头,他感觉不怎么样。


    墙上的电视机不知道被谁打开,徐纠盯着墙上花哨的画面,听它今天说日期是七月三十日,明天说日期是八月一日,还有后天、大后天。


    日子一天天在变,内容不会永远是徐纠走失南湖河畔。


    时间再也不会固定在七月二十二日,徐纠的世界开始运转,齿轮咔哒碰撞,敲出寂寞的火花。


    0722


    诞生的日子。


    朝生暮死的蜉蝣。


    第61章 4


    徐纠在医院养了三个月才出院, 一半时间康复训练,一半时间在心理治疗。


    效果聊胜无于。


    医生告诉他不能总沉溺于幻想,要积极的接触现实里的人和物。


    徐纠一边跟医生说好, 一边又责怪徐熠程抛妻弃子的行为。


    妻是徐纠, 子也是徐纠。


    出院的日子是十月转向十一月,正是落叶的时候,地上永远是扫不尽的落叶。


    秋风瑟瑟,寒意裹挟着冰冷水汽侵入骨血。


    徐纠走上人行道,头顶便飘来一枚轻飘飘的脆叶子,手一摸,咔一下在指腹碎开,插了一头的叶子渣滓。


    徐纠揉着脑袋胡乱地甩了甩, 很快又踩着人行道一直往前走。


    他沿着马路牙子走了整整一天, 从早上到晚上, 从城市的东边到西边。


    不论他如何走,视线的尽头永远是全新的街景,走不完, 也不会再走到原点去。


    徐纠终于死心, 确认徐熠程不可能会在下一个视线尽头等他。


    徐纠停在一家店的玻璃橱窗外, 看向玻璃里倒映的自己。


    他立刻找到一家理发店,洗剪吹了一番后, 又染又烫。


    小粉毛, 蝴蝶烫,颓废但依旧精致的五官面容, 纤细的四肢,匀称薄瘦的身躯,活脱脱一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


    徐纠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听着耳边一声声的“帅哥办卡吗”,他短暂地忘掉了徐熠程,心情大好,卡里一下子就扫了一万块钱出去。


    在徐纠重新踏上人行道的瞬间,他又很快想起了徐熠程。


    天色将暗,而他无处可去,没有父母,也没有家。


    徐纠开了一晚酒店,第二天又出去租了一间市中心的公寓,随后才不慌不忙地去找工作。


    没想过要自己做饭吃,挑着手机上评分高的贵价餐厅当做稀松平常的饭在吃。


    无意间他花钱如流水。


    直到一个月过去,他的银行卡储蓄告急的刹那,徐纠才突然醒过来。


    又开始烂了。


    “不可以!”


    徐纠对着自己左右啪啪各一耳光,给自己打疼了以示警告。


    “好好生活!没有它一样能活!”


    徐纠找到以前投过简历的人事,好声好气地询问拒绝原因。


    对方回答:“你有犯罪史,还是经济犯,没有公司会录用你的,你去找小型公司试试吧。”


    徐纠转头又去小型公司投简历,小型公司也以同样的话术拒绝他。


    有案底就等于社会性死亡。


    徐纠的银行卡余额归零。


    最后还是一家包吃住的酒吧看他长得漂亮才收留下来,成了一名负责送餐送酒的服务员,在半天的简单培训后就赶鸭子上架的上班去了。


    期间老板无数次跟他强调,说他长得好看,很大概率会受到骚扰,但千万不要起争执,否则店内的损失要他一个人全包。


    徐纠想着包吃又包住,上哪找这么好的地方去,于是万分认真的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惹事。


    入夜,酒吧灯牌亮起。


    “哟——新面孔啊,真漂亮啊。”


    徐纠借着昏暗的环境,偷偷白了说话的男人一眼。


    那男人身边莺莺燕燕围了一圈,看见徐纠脸色不好还笑话他不懂事。


    男人的视线像棍子一样,毫无掩饰地打在徐纠身上,从头到脚,最后视线停留在徐纠的腰上,啧啧两声:“腰很细嘛。”


    徐纠强忍不适,把盘子里的酒瓶挨个平稳地放在桌上,还细心地往里多推了一点,不让男人借故摔瓶子怪在他身上。


    到时候如果让徐纠赔钱,他可赔不起。


    徐纠以前好赖也是这种混账,自然会提防一下。


    所有的酒全都摆好,徐纠收起托盘转身离开。


    男人的手敲在桌子上,叩得噔噔响,发出趾高气昂地命令:“走什么?帮我开酒!”


    0.0


    这不是徐纠卖萌的表情,这是他的银行卡余额。


    他没有甩脸色走人的资本。


    徐纠回到酒桌边,拿起开瓶器,扣在瓶盖上准备往下掰的瞬间,他感觉有一只手悬在了他的大腿内侧一点,而且随着他开瓶的动作,马上就要按下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徐纠一个转身,顺手抄起手边的酒瓶直接就冲背后那只不安分的手砸了下去。


    砰——瓶子砸得粉碎,酒液似大动脉断裂时血液迸发,喷了满地。


    男人发出了杀猪一样尖锐的叫嚷。


    “你疯了吗?!”


    徐纠一怔,立刻怼了回去:“你才疯了!”


    男人的脸挤在一起,左手按在右手的手腕处,鲜血贴着指缝不断往下流,看得人触目惊心,好似这只手下一秒就要断掉一般。


    周遭的人见到此情此景,第一反应是慌乱地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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