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宋母骂人

    小屋里。


    王爱民和王茜茜这两个新手爸妈，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一个斜躺在床里面，一个坐在床沿边，看刚出生的小闺女。


    送走宋月影和两个婶子，王茜茜还是很精神。


    看着自家精神抖擞的媳妇儿，王爱民忍不住问道：“媳妇儿，我听说刚生产完的人都会很累，会想睡觉。”


    “你不累，不想睡觉吗？”


    如果不是知道自家媳妇儿刚经历过凶险的生产，他都要以为她是才刚下乡当知青。


    那会儿，他媳妇儿是真心奔着建设农村来的。每天起的最早，干活最积极，干劲十足，仿佛浑身充满了力量。


    “我不累啊！也不想睡觉，就是……肚子饿了。”王茜茜说到后面羞红了脸，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现在真的一点都不觉得累，也不想睡觉，就是肚子饿。


    看着被放在自己身边的小婴儿，王茜茜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这是她的闺女啊！她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小闺女。


    小小一只，可爱的不行，很想抱抱她。


    听媳妇儿说肚子饿，王爱民立刻起身说道：“既然不累，也不想睡觉，就先看着孩子，我去给你煮吃的。”


    “好。”王茜茜甜甜的应了一声，“辛苦爱民同志了。”


    王爱民笑着说：“你才是最辛苦的，茜茜同志，谢谢你为咱们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等着啊，我去给你弄吃的。”


    话落，王爱民转身走出屋子。


    王茜茜看着小婴儿，心里溢满幸福和感动。有疼她的丈夫，有可爱的女儿，感觉自己的人生都圆满了。


    她现在能拥有这一切，都归功于宋月影。


    是宋大夫救了她和女儿的命，也算是间接救了王爱民的命。


    如果自己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王爱民以后都会活在自责和悔恨中不能自拔。


    好在，雨过天晴了，王茜茜抬起头看向窗外。窗台上放着的东西让她目光一震，翻身坐起，“爱民，你快进来。”


    在厨房里烧火的王爱民听到声音，吓得脸都白了，丢下手里的柴就冲出厨房。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人未到声先到。


    等王爱民冲进屋里，看到自家媳妇儿毫发无埙的坐在床上，狠狠松了口气。


    人放缓脚步走到床边，柔声问：“茜茜，怎么了？”


    “爱民。”王茜茜偏头望着王爱民，缓缓抬手指着窗户的方向，“爱民，你看，窗台边放着的是什么？”


    顺着王茜茜手指的方向看去，王爱民看清楚了窗台上放着的东西，“是……大白兔奶糖。”


    “没错，就是大白兔奶糖。”王茜茜点头说道：“肯定是宋大夫离开之前放的，她一颗糖都没带走。”


    “她是不喜欢吃糖？还是忘记带走了？”王爱民猜测着。


    王茜茜白他一眼，“她喜不喜欢吃糖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她不是忘记带走的，而是特意不带走的。”


    “为什么啊？”王爱民表示很不解，“咱们给她两把糖，她一把给了你，一把放在窗台上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把糖都留给我吃。”王茜茜心里有些感动。


    村里人都说宋大夫不好惹，不是好人，喜欢骂人。仗着自己会看病，认识几种草药，就在村里抖起来了。


    但凡是去找她看病的人，都会被骂得抬不起头。就是狗从她家门前过，都会被她踹一脚之类的等等。


    可她却觉得，宋大夫是个好人。


    心里怎么想的，王茜茜也怎么说了出来。


    王爱民取笑她说：“给你两把糖，你就觉得她是个好人了？忘了之前去找她检查，她是怎么骂你的。”


    “那些话，现在想起来，其实不是骂。”王茜茜呐呐的说道，王爱民挑眉看着她，“不是骂？”


    “不是骂。”王茜茜重重的点头，“她骂我吃的少，是存心饿着肚子里的孩子，骂我小心把孩子生在地里。”


    “现在回想起来，她说的话是不好听，但我都是为我好。”


    “我吃的少，自身跟不上营养，还影响肚子里的孩子成长。怀着孩子去地里干活，磕着碰着，我和孩子都完了。”


    “这么看来，大家都冤枉她了。”王爱民不是个傻子，听着自家媳妇儿的分析，他也觉得宋月影真是个好人。


    就是那张嘴特别会得罪人。


    王茜茜重重的点头。


    另一边。


    大雨刚停不久，泥巴路湿滑。


    本就身体瘦弱的宋母，背着闺女走了一段路就气喘吁吁。看到前方有一块石头，她走过去把闺女放石头上站好。


    宋母说：“小影子，你在石头上站一会儿，咱们歇一会儿再继续走。”


    宋月影第一次享受到被妈妈呵护的滋味，心情有点复杂，但她不贪恋。加之宋母身体瘦弱，路又湿滑……


    她也担心她摔伤。


    “您不用背我，我能自己走回去。”宋月影说着就要从石头上跳下来，却被宋母阻止。


    “不行。”宋母张开双臂拦住她，仰着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站好，不准下来。”


    头一回见宋母这么强势的说话，宋月影愣住。


    “小影子，你要听话。”宋母说道：“泥巴路很滑，一不小心就会摔跤的，你今天穿的裙子这么好看，摔脏了多可惜呀！”


    这是在哄小孩子吧？宋月影居高临下，看着宋母脸上温和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确认过表情，宋母就是把她当小孩子在哄。


    怕闺女又说要自己走路的话，宋母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左思右想，想到自己之前问的问题闺女还没回答。


    “小影子，你刚刚问我还记不记得女婿叫啥名字，是不是你不记得女婿叫啥名字了？”宋母问道。


    ……这个问题，宋月影还真不好答。


    原主这锅她不想背，也得背着。


    宋月影垂下眼睑，低声说：“我肯定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会问您，是想看看您还记不记得。”


    “记得就好。”宋母满意的点头，“我当然也记得，他是我的女婿，全村都找不出一个比他更好看的。”


    “我绝对不会忘记他。”


    宋母不疑有他，还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看宋母这么容易上当，宋月影心底涌出的小小负罪感一瞬即逝。她不信她说的话，她口口声声说记得女婿的名字，女婿长的好看。


    就是没说女婿叫什么名字。


    宋月影也不想再问了，她现在只想弄清楚一件事。原主有丈夫，那原主和齐彦诀的结婚证是怎么回事？


    齐彦诀给她看过结婚证，那张纸上清清楚楚写着两个人的名字。上面盖的印章是首府，京市某个区的印章。


    结婚证可以做假，印章却做不了假。


    难道是……一女嫁二夫。


    想到这个可能，宋月影整个人都凌乱了。这个年代太过落后，没有电脑系统，自然也没办法存档案。


    一个人领几张结婚证，只要不是在同一个地方领证，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小影子，咱们走。”宋母休息够了，不管宋月影同不同意，背起闺女继续走。


    宋月影发散的思维被拉回来，她很无奈，却也没办法阻止。只能任由宋母背着自己，高一脚矮一脚的踩在泥泞路上。


    和闺女说起女婿，宋母忽然想起来自己听到村里人说过的闲话。


    她说：“小影子，你不要相信村里人说的话，她们是乱说的。女婿没有死，你也不是什么烈士遗孀。”


    宋月影一愣，很快就想明白是村里人和宋母说的这些话。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和宋母说，自己的确是烈士遗孀，她喜欢的女婿已经牺牲了。


    “嗯。”宋月影轻轻的嗯了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听到闺女乖巧的应声，宋母很高兴，“乖，你一定要相信我，村里的人可能会骗你，我是你的妈妈，肯定不会骗你。”


    “嗯，我相信妈妈。”宋月影想了想，问道：“妈妈，你是听谁说的这些话？”


    原主回到村里，没有隐瞒过自己是烈士遗孀的身份。却也从来没有与宋母说过，那是谁跟宋母说的？


    是无意中被宋母听到，还是特意跟宋母说的？明知道宋母有精神病，还跟她说这些话，肯定不安好心。


    女婿牺牲，女儿成了烈士遗孀，正常人都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更别说，宋母是个精神不正常的，若是信了这样的话，她的精神很可能会直接崩溃。


    “你李婶子说的呀！”宋母很自然的就把李婶子卖了，语气里透着懊恼，“我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说的了。”


    “只记得她跑到咱们家里来跟我说的，还说要给你介绍婆家。”


    “我当时就生气了，拿着棍子把她赶出了咱家。”


    “李婶子啊！”宋月影微微眯起眼眸。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人，从小到大，李婶子总喜欢来家里找妈妈说话。


    因为妈妈长得好看，又年纪轻轻守寡，没少被村里老少爷们言语欺负。李婶子来家里找妈妈说话，安慰妈妈。


    久而久之，妈妈把李婶子当好朋友，常常跟李婶子诉苦。随着原主渐渐长大，李婶子想让原主嫁给她的傻儿子当媳妇。


    原主没结婚那会儿，李婶子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能暗示妈妈。


    妈妈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但也知道护着自己的女儿。


    李婶子发现跟妈妈暗示没用，就直接说，被妈妈用扫把打了出去。之后村里就传妈妈的疯病严重了，会打人。


    不过分的说，妈妈的精神病加重，李婶子是第一大功臣。


    她穿过来的第二天回村里，李婶子还在村口等着她。想跟她套近乎不成，又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来让村里人误会。


    “就是你李婶子，没想到她也是个坏心眼的，烂舌头。”宋母骂道：“诅咒我闺女和女婿，她是坏人。”


    “坏透了，臭烂人，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我再也不和她做朋友。”


    可能是骂的太尽兴，宋母走着走着，没注意脚下，差点摔倒。


    稳住身形后，她连忙安抚背上的闺女，“小影子，不怕，不怕啊，我刚刚就是不小心，是不小心的。”


    “后面我肯定好好走路，一定不会摔了你。”


    “没关系。”宋月影顺势提出，“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


    “不行，你会摔倒的。”宋母还是想也没想的拒绝。


    “我不是小孩，没那么容易摔倒。”说完，宋月影知道这话没有说服力，又补上一句，“我肯定不会摔倒。”


    宋母的身躯很瘦弱，宋月影真心不想再让这么一个瘦弱的母亲背着她走路。


    听着她的保证，宋母明显愣了一下。想了又想，最后才迟疑的问：“你真的不会摔倒？你保证。”


    “我保证。”宋月影不介意顺着她的话说。


    “好吧。”宋母妥协，语气里带着些许她自己都不是很懂的无奈。然后叮嘱说：“你要是走不稳了，要和我说。”


    “好。”为了达到目的，宋月影自然是满口答应。


    “你和我说，我继续背着你回家。”宋母又叮嘱了一句，这才小心的把宋月影放下来。


    刚落地，宋月影脚上穿的布鞋就陷进松软的泥里，很快她又感觉到鞋湿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宋月影瞪大眼睛，看向宋母的双脚。双脚被泥巴包围着，已经看不到鞋子。


    她这样算是好的。


    “小影子，咋啦？”宋母赶忙问：“是不是脚不舒服？还是来我背着你走吧。”


    “不用，我自己能走。”自己坚持要自己走，就是哭着也得走完。宋月影决定不理会，抬起脚迈步走，鞋底沾了厚厚一层泥巴。


    鞋子也比之前重许多，落在湿泥巴地上还真挺滑。


    宋月影才走几步，就感觉自己活了二十多年，有点不会走路了。


    这真是让人无语的体验。


    “小影子，走不动了就和我说，我背你走。”宋母叮嘱着，看闺女这样她也不敢多说，怕闺女又骂她话多。


    她自动走在闺女身后，想着闺女要是走不稳或是快摔倒时，她能扶一把。


    宋月影没再说话，努力迈动越来越重的双脚，然后……


    脚下一滑，她华丽丽的摔坐在泥泞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