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3个月前 作者: 四月一日
    他自暴自弃地想,他就是这样的胆小鬼,他也没办法。


    他听到了张鹤离开的脚步。


    是要放弃他了么?这也……一点都,不意外。


    “纪峣,睁开眼。”


    张鹤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纪峣心中蓦地升起巨大的喜悦。他睁开眼。


    却看到张鹤站在栏杆外,身体在山风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跌下山崖。


    “张鹤——!!!!”


    那一刻,仿佛大脑被搅碎了,心脏被捏碎了,血液被烧干了,只有腿脚还是自己的,他不顾一切地奔向站在崖边的男人。


    “——别过来!”


    张鹤的喝止令纪峣停住脚步,他停在十步开外的地方,崩溃骂道:“你他妈在干什么?”


    崖顶的风不算大,却也足够将树枝吹地摇晃。张鹤在猎猎风中,回头看纪峣,露出了“我赢了”的愉快笑容。


    “二选一。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不肯选的话,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说着,掏出手机,还真的煞有其事地开始计时。


    “不是,一直不想活的那个人是我啊,你为什么要崖?关你屁事!?你给我滚回来!”


    纪峣暴跳如雷,他扯着嗓子骂张鹤:“你这个脑残,以为自己在演什么电视剧?我看就该让干娘一巴掌把你打醒!”


    张鹤不说话,只看了看表,等他没词了,道:“还有三分钟。”


    见男人一点回转的意思都没有,纪峣真的慌了,他意识到张鹤是认真的。


    他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想把张鹤拽走,可对方站的地方太危险了,张鹤的运动神经比他发达,他怕两人拉扯,反而坏事。


    他开始示弱。


    “不是吧张鹤?你不会真要跳吧?——你先过来好不好?求求你了,你先过来,我们慢慢说。”


    纪峣简直要疯了。他只觉得荒诞、荒谬、荒唐,别说张鹤真的跳崖,就是看到现在这个场景,他都难以承受。


    张鹤深深、深深地看着他,依旧是那副皱着眉头的样子。


    “你这种懦夫、人渣、骗子,如果不逼你,你就永远不会长进。做个选择而已,很难么?”


    纪峣真的慌了,这哪里是做选择的问题,这是张鹤要为了他的破事自杀!


    他骇极而笑:“你不会真的会因为这种事跳崖吧,张鹤?”


    “纪峣,你真是不明白那个‘很重要’,到底有多重要。”张鹤深吸一口气,“别让我重复那么多次这种话,太恶心了。”


    然后他又笑了下,露出一对又深又甜的酒窝:“我有可能跳,也有可能是在骗你。看你对我的份量咯,所以你猜呢?”


    说着他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分钟。”


    纪峣不想猜,他只想要张鹤回来,张鹤却不理他。


    “思考。取舍。选择。你要做的是这个——告诉我,你想,还是不想?”


    还有一分钟。


    如果想,就和过去一刀两断,放弃所有跟他有纠葛的、爱他的人。


    如果不想,就……


    就——


    就——————


    纪峣抱头崩溃地大叫:“——我不想啊啊啊啊啊啊!”


    他哭到窒息,脱力地跪倒在地,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那里痛到他发抖,他从来没这么痛过。


    张鹤跨进栏杆,慢慢走到他面前,同样红着眼眶。


    “……看,这不是做的很好嘛。”


    他像是也失了力气,也学着纪峣坐在地上。


    “……”


    纪峣把自己蜷成一团,像只竖着刺的刺猬。


    男人不顾刺猬背上的尖刺,也没管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指,轻轻拨开了刺猬藏起来的肚皮。


    然后抱住了这只刺猬。


    纪峣拽着他的衣角,泣不成声:“过份……太过份了……你这个大魔王,变态抖s,暴君……”


    张鹤:“嗯。”


    “以后我走在路上,都要装作不认得你……路过周黑鸭的店铺,都要呸两声——你就是……这么讨人厌!”


    张鹤:“嗯。”


    “我绝对不要打联机游戏了……篮球我也不用练了……以后也不用怕赖床时……被你拽起来了……哈哈哈哈……我自由了!”


    张鹤没有再忍不住,他用力吸了下鼻子,露出了一声变调的哭腔:“……对,你自由了。”


    纪峣默默搂紧了发小的脖子:“我……我……我真的……我……好爱……好爱……你。”


    “……我……”


    张鹤张口欲言,最后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良久后。


    “张鹤,我做出选择了。”


    “嗯。”


    “我会成为像你一样的好男人么?”


    “嗯。”


    “那……”纪峣语不成句,“我……是你的骄傲……么?”


    张鹤一把将人按进怀里,他闭了闭眼:“是。”


    纪峣喃喃:“这就够了。”


    -


    那应该是个盛夏,是拥有冰棍、蝉鸣、烈日、蓬勃生命的草地的季节。


    也或者不是,因为那真是很早很早的记忆了。而记忆,总是会被一次次美化的。


    少年的张鹤和纪峣刚刚打完一架。


    纪峣气得把门摔得震天响:“这个大魔王!抖s!暴君!吃屎去吧!”


    张鹤本来由他走出去了,闻言又扑过去,把人按在地上捶:“最后一句你再说一遍?”


    纪峣自暴自弃:“你吔屎啦!”


    张鹤狞笑:“信不信我把你的头按进马桶里让你吃?”


    纪峣被吓得哇哇大叫:“等着吧,你这种人一定没人要!以后老了只有我照顾你!到时候我就拿馊了的饭喂你吃!”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乖儿子。”


    “滚!我要搬家!我要搬家!”


    “口口声声说‘要和阿鹤哥哥做一辈子对门’的到底是谁……”


    “切,那是你幻听了!”


    -


    纪峣收拾好心情、衣服和脸,扬起了一个和往常一般无二的笑脸。


    “我要去追那几个了,说不定现在还能赶上,为我加油吧,阿鹤哥哥。”


    张鹤抱臂,在他后面,沉默地注视他。


    “……加油,小峣峣。”


    “我走了,拜拜。”


    张鹤眼眶发涩,忽然用力吼了一声——


    “纪峣!!!!”


    纪峣回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竟然很明媚。


    “谢谢你。”他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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