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鱼死网破

3个月前 作者: 雁衡去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做着最徒劳又最恶毒的咆哮。


    寝宫里的宫人太监们,全都跪在地上,把头埋得低低的,身子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谁也不敢吭一声。


    更不敢把头抬起来。


    皇帝的怒火,是会烧死人的。


    ---


    这场疯狂的发泄,不知持续了多久。


    温明谦累得实在没劲儿了,终于瘫倒在床上的时候,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温明谦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眼睛还在转动。


    他眼里那股子疯狂劲儿没了,剩一片阴狠。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


    “都……给我出去。”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寝宫。


    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又躺了好长一会儿。


    然后呢,他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那干瘦的手指在床沿上摸来摸去的,最后按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机关。


    床头那面雕着九龙闹海的紫檀木墙壁,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如同鬼影悄然滑入,单膝跪下。


    “玄鸦,拜见陛下。”


    这人,是他在暗中培养多年的影卫首领。


    温明谦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帐顶,声音低得像是梦呓。


    “玄鸦,你说,要是一个人注定要下地狱了,是不是得把那些仇人都拽着一块儿下去,那才叫热闹呢?”


    玄鸦把身子趴得更低了。


    “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温明谦把头一偏,看向了玄鸦,那双浑浊的眼睛透着阴毒。


    “朕有几件事得让你去办。”


    “你去跟禁军统领说,让他把京郊那座火药库全给运出来,在四方城门口都给朕埋好了。”


    玄鸦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朕还得让你跑一趟天牢最底层。”


    温明谦的声音变得更低了,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兴奋劲儿。


    “把那个‘疯子’给朕放出来,告诉他,他最恨的安家后人就在城外。”


    “还有啊……”


    他眼睛里最后一丝挣扎闪了一下,紧接着就被彻底的疯狂给吞掉了。


    “去请冯太妃,就说她给朕留的最后一张保命符,朕要用上了。”


    “谁都别想活。”


    玄鸦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说。


    等温明谦说完了,他就磕了一个头。


    然后站起身来,就像来的时候一样,静悄悄地退到墙壁的阴影里头去了。


    寝宫里,又只剩下温明谦自个儿了。


    他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脸上居然还露出了一丝那种满足又扭曲的笑。


    温弈墨,安谈砚。


    你们想当皇帝,想做英雄?


    行啊。


    朕,就把这大好江山变成你们所有人的坟地。


    ---


    在百里之外的中军大帐里。温弈墨刚刚接到从京都来的飞鸽传书。


    “人已安,岳已反。”


    温弈墨看完,把信纸拿到烛火跟前,看着它变成一缕青烟。


    压在她心头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昭斓,岳夫人,还有那些忠臣的家眷们,都安全了。


    岳忠将军这下也没了后顾之忧,挥师南下。


    她站起来,走出大帐。


    大帐外面,安谈砚穿着一身银甲,正在擦他的佩剑,月光照在他那英俊挺拔的侧脸,勾勒出坚毅的线条。


    不远处,魏然坐在一块石头上,拿着他的宝贝折扇,轻轻摇着,也不知道这倒春寒的天气,他扇的什么风。


    看到温弈墨出来,这俩人都站了起来。


    “都安排妥当了?”温弈墨问道。


    安谈砚点点头,把剑插回剑鞘。


    温弈墨的眼神,越过他俩,看向北方那一片黑乎乎的夜色。


    那儿,就是京都的方向。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再无半分犹豫。


    “传我将令!”


    “全军,拔营,开赴!”


    大军的行动,快得像一阵席卷原野的风暴。


    高昂的士气,加上付玉和轻烟从四面八方送来的精准情报,让这支军队变成了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


    战鼓擂响,兵临榆阳关下。


    安谈砚一马当先,率领前锋营,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攻破了城门。


    大军一刻没停。


    第二日,长驱直入,兵锋直指昌平。


    昌平的太守听说榆阳关一个时辰就被攻破了,吓得当晚就扔下城跑了。


    温弈墨的大军,没费一兵一卒,又拿下一座城。


    第三天。


    冀州城外,温弈墨的帅旗,已经清晰可见。


    短短三日,连克三城!


    势如破竹!


    这支打着“永昭”旗号的大军,锐不可当,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向大启王朝腐烂的心脏。


    ---


    冀州城的城楼上。


    温弈墨穿着红色的大披风,靠着栏杆站着。


    她的身后,是刚换上的“昭”字大旗。


    狂风从北方刮来,吹得她的披风与旗帜,猎猎作响。


    那张曾经清丽端庄的脸上,早已褪去了公主的娇柔,眉峰锐利,眼神沉静,只有眼角那颗极小的泪痣,为她平添了一分难言的韵味。


    她在这里,已经能隐隐看到远处京畿之地的轮廓了。


    这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安谈砚就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看的方向望过去。


    “京城,遥遥在望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即将到来的决战前的凝重。


    “但是,根据轻烟的最新情报,温明谦似乎并没有坐以待毙。”


    他稍微停了一下,接着又说。


    “他在京都,好像正准备着最后拼一把,来个鱼死网破。”


    温弈墨连头都没回,眼睛还是冷冰冰地看着远方。


    “不管他还憋着什么招数,咱都接着就是了。”


    风里,似乎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从遥远的北方,飘过来。


    温弈墨把身上的大氅裹得更紧了些。


    安谈砚站在她身侧,眉头微锁,似乎也在聆听着风中的声音。


    “京都里头的那个人,可不会就这么轻易认栽的。”


    温弈墨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


    “困兽犹斗,何况是君临天下过的人。”安谈探按住腰间的佩剑,“他剩下的牌,只会更毒,更不计后果。”


    温弈墨沉默下来,眼中的沉静又深了几分。


    是啊,一个连亲生父亲都能毫不犹豫牺牲的人,一个能将整座京城当做陪葬品的人,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她就是没想到,这人能疯狂到这种程度。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