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人质

3个月前 作者: 雁衡去
    温明谦的脸色变了,眼里的得意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猜疑。


    他将周围的人全部屏退,低声问道:“而是什么?”


    “而是……痛下杀手,将那些人质尽数毒杀,再将此事嫁祸于陛下。”


    裴惊梧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温明谦的心上。


    “届时,温弈墨便可打着为忠臣家眷复仇的旗号,陛下您……岂非百口莫辩?天下军民之心,怕是更要倒向她了!”


    温明谦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就光想着拿人质去要挟温弈墨了,可从来都没想过,这人质也有可能被对方反过来当成算计自己的棋子。


    这招儿,像是温弈墨会做出来的事。


    他越想越觉得后怕。


    他从塌上站了起来,烦躁地来回走了几步。


    “那按照爱卿你的想法,咱们应该怎么做才好?”


    裴惊梧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臣觉得,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把他们偷偷地转移走。”


    “皇陵守备营。”裴惊梧不假思索地答道。


    “一来,皇陵地处京郊,偏僻隐蔽,不易引人注目。”


    “二来,守备营的将士,皆是百里挑一,对陛下忠心耿耿的亲信,断然不会出任何纰漏。”


    “将人质置于此处,明面上宫中再无把柄,暗地里我们又牢牢握住筹码,进可攻,退可守。如此,方为万全之策。”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敲在温明谦的心坎上。


    尤其是“忠心耿耿的亲信”这几个字,极大地安抚了他多疑的神经。


    “好!”


    温明谦使劲拍了一下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果然是朕的肱股之臣!思虑之周全,远胜那些酒囊饭袋!”


    他看着裴惊梧,眼神里满是赞许。


    “此事,就交由爱卿全权去办!”


    “传朕旨意,调派禁军一队,听凭裴舍人调遣,务必……要办得隐秘,办得干净!”


    裴惊梧恭恭敬敬地深深作了一揖:“臣下,领命。”


    ---


    冷宫最深处,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霉味与血腥气。


    几只老鼠从墙角飞快地窜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夏昭斓的祖母夏老夫人,正搂着小孙子靠在那冷冰冰的墙上。


    夏昭斓坐在一旁,神色如常的拿着木棍继续练武。


    跟他们一块儿关着的,还有岳忠将军的一家老小。


    他们脸上没有太多绝望,更多的是一种属于将门的悍然与平静。


    那扇沉甸甸的大铁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队身着玄甲的禁军鱼贯而入,手持火把,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裴惊梧走在最前头,他青色的官服在这阴暗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扫过众人。


    “奉陛下旨意,提审人犯,即刻押解出城。”


    夏老夫人将孙子往怀里又揽了揽,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


    “我等并非人犯,乃大启功臣家眷。”


    裴惊梧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功臣?”


    “一个通敌叛国,一个拥兵自重,算什么功臣?”


    “别啰嗦了,带走!”


    禁军们如狼似虎地上前,粗暴地将众人从地上拽起。


    混乱中,裴惊梧的脚步看似随意地从夏昭斓身边经过。


    就在他俩擦身而过的瞬间,裴惊梧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又轻又快地吐出一个字。


    “安。”


    夏昭斓仰起头,刚好对上了裴惊梧的目光,随即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


    夜色如墨。


    两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在十几名禁军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京城。


    马车的轮子轧在石板路上,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车厢里,是死一般的沉默。


    裴惊梧骑着马,跟禁军的小队长并排走着。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兄弟们都累坏了吧。”裴惊梧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禁军小队长受宠若惊,连忙道:“为陛下办事,不辛苦,不辛苦。”


    “此行干系重大,等到了地方,陛下定有重赏。”


    裴惊梧笑着,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很自然地就塞到小队长手里了。


    “这点小意思,给兄弟们买酒喝。”


    小队长捏了捏钱袋的分量,脸上立马就笑开了花。


    “裴大人太客气了!”


    “咱们都是为陛下效力,以后还请大人多多关照!”


    这么几句话,再加上几锭银子,一下子就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给拉近了不少。


    这气氛,也跟着变得热络起来了。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黑黢黢的林子。


    夜风吹过,树影摇晃,如同鬼魅。


    裴惊梧拉住缰绳。


    “停。”


    “就在这儿歇会儿吧。”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那些禁军也都跟着停了下来,活动着被冻得有点发僵的手脚。


    裴惊梧走到马车旁边,从车辕下面的一个暗格里拿出了几坛子用油纸封着口的酒。


    “天寒地冻的,兄弟们都奔波了一路。”


    他拍开一坛酒的封泥,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可是陛下私藏的佳酿,特意恩典,让我带来为大家驱驱寒。”


    一听说这是“皇上赏的好酒”,那些禁军的眼睛都放光了。


    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小队长激动得直搓手:“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裴惊梧笑着,亲自倒了一碗酒,递给小队长。


    “你们为陛下冒着风险办这等机密差事,陛下心里都记着呢。”


    “来,喝!”


    小队长一带头,剩下的禁军就没什么顾虑了,都围了过来,一人一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这酒确实是好酒,喝到嘴里特别醇厚,在这寒夜里喝上一碗,整个人都热乎乎的。


    “好酒!真是好酒!”


    “多谢陛下的恩赐!也谢谢裴大人!”


    赞叹声和道谢声此起彼伏。


    裴惊梧也拿起一碗酒,朝着大家举了举。


    “诸位,请。”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碗凑到嘴边,仰起头做出一副大口喝酒的样子。


    袖袍宽大,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的动作。


    那辛辣的酒液,大部分都顺着他的嘴角,悄无声息地淌进了衣襟里。


    就只有几滴,沾湿了他的嘴唇。


    他放下空碗,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脸上泛起一丝微醺的红晕。


    没有人,看出一丝破绽。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