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狗皇帝,你到底是救不救?

3个月前 作者: 小微壹念
    雨点砸在琉璃瓦上,顺着檐角汇成水流,急促地打在殿外的青石板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


    坤宁宫里,沈曼曼把脑袋死死埋进柔软的锦被,只想隔绝这没完没了的噪音。


    【下疯了这雨,老天爷是把哪个水库给捅漏了吧?】


    【狗皇帝也是,这种天气不待在宫里,跑出去淋雨,行为艺术?】


    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心里腹诽,一个苍老、嘶哑,混着血腥味的声音,冷不丁地通过蔺娇娇这个人形信号塔,直直钻进她的脑海。


    画面瞬间切换。


    静心别院,那间只靠一盏油灯照明的屋子,光晕昏黄,照不散角落的阴暗和霉味。


    王简跪在冰冷的积水里,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像一具被抽干了血肉的骨架。


    他抬起那张糊满血污的脸,直视着站在阴影里的蔺宸,喉咙里挤出的每个字,都像用刀子在剐自己的心。


    “我的孙儿,王崇,今年才十五岁......”


    “沈决那个畜生,把他关在北狄的铁笼子里,当药人试药。”


    “每天,不同的毒汤灌下去,看他抽搐,看他呕血,看他皮肤一寸寸溃烂......沈决就站在旁边,提笔记下哪种毒能让人死得更慢,更痛苦。”


    王简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浑浊的老泪混着雨水,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淌下两条泥痕。


    “我的孙女,王婧,才十三岁啊......”


    “她......她被北狄王那个六十多岁的老禽兽看上,当天就......就拖进了王帐......”


    “沈决用他们兄妹的命,拿捏着我。”


    “我身上有他下的毒,每月若无解药,五脏腑便如火烧。他让我传假军情,让我策反旧部,让我当大蔺的千古罪人......”


    “陛下,老臣罪该万死,可那两个孩子......他们是无辜的啊!”


    他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哭得像个孩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蔺宸的方向,重重磕下一个头。


    “砰!”


    额头结结实实撞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血水混着泥水,瞬间糊了满脸。


    屋里只剩下尸体倒地的闷响,以及雨点砸在青石板上的单调回音。


    蔺宸立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淌下,洇湿了肩头的黑色龙纹,那股冷意仿佛没有侵入他的身体。


    坤宁宫的床上,沈曼曼猛地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


    她呆呆地看着帐顶的流苏,心里像被一只大手攥住,又酸又胀。


    【我靠......这也太他妈惨了......】


    【孙子当试验品,孙女被糟蹋......这沈决根本就是个魔鬼!】


    【王简这老东西是可恨,可这事儿......天底下有几个人能顶得住?】


    她之前还觉得王简是个老奸巨猾的卖国贼,死不足惜。


    可现在,这个形象在她脑子里碎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只是一个为了保住孙儿孙女,被逼到绝路,连骨头都跪断的可怜祖父。


    她身边的蔺娇娇似乎被这压抑的气氛扰了梦,翻了个身,小嘴不满地砸吧一下,懒洋洋的奶音在沈曼曼和蔺宸的脑子里同时响起。


    【蠢货。】


    【拿整个北疆的安危,换两个小屁孩的命,这笔账都不会算。】


    【不过......沈决这手段,是真的脏。】


    【便宜爹,这老头都惨成这样了,你不会真打算让他家绝后吧?】


    静心别院里,王简见蔺宸久久没有反应,眼里最后那点光,也跟着油灯的火苗,一同黯淡下去。


    他明白了,这位年轻的帝王,终究是铁石心肠。


    君王,怎会在意一个叛臣的血脉。


    他忽然惨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打着转,比哭还难听。


    他颤抖着手,从湿透的怀里,掏出一封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展开,是一封血书。暗红色的字迹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道道未干的伤口。


    他将血书放在桌上,用尽力气推向蔺宸的方向。


    “陛下......老臣知道,没资格求您什么。”


    他看着蔺宸,眼神里再没有恨,也没有惧,只剩下一片死寂。


    “这封信里,是沈决在北狄的所有军事布置,还有他安插在大蔺境内的全部暗桩......算是我,给陛下的最后一份投名状。”


    说完,他脸上竟露出一丝解脱的神情。


    没等蔺宸有任何动作,王简的头猛地向后一仰。


    只听“咯”的一声脆响,他咬碎了藏在牙槽深处的毒囊。


    上一颗被福安逼着捏碎的,是他早就备下的假货。这一颗,才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尊严。


    一股黑血从他嘴角喷涌而出,他的身体猛地向后弓起,像只断了线的木偶,随即重重摔回积水里。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梁,瞳孔已经散了,嘴唇还在无声地翕动。


    “求......陛下......救我王家......”


    “......最后......血脉......”


    声音断绝,他身子一软,彻底没了气息。


    一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帝师,就这么以最屈辱,也最决绝的方式,死在了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学生面前。


    蔺宸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的所有表情,都被摇曳的灯火吞噬。


    沈曼曼在坤宁宫里,连呼吸都忘了。


    【死了......】


    【就这么死了......】


    【狗皇帝,你倒是给个准话啊!你到底救还是不救!】


    时间仿佛凝固。


    过了很久,久到沈曼曼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蔺宸终于动了。


    他迈开步子,靴子踩进积水,发出“哗”的一声,打破了死寂。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捻起那封还带着王简体温的血书。


    他没有看,只是将血书收入怀中。


    他转身,对着门口屏风的阴影处,下巴极轻地抬了抬,一个冰冷的字眼从唇边溢出。


    “找。”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影从阴影中剥离,悄无声息地融进雨幕。


    蔺宸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玄色衣角带起的水珠溅在门槛上。下一刻,他的人已经消失在雨里,仿佛从未来过。


    ......


    雨声不知何时小了些。


    沈曼曼却毫无睡意,她披衣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心里乱成一团麻。


    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股夹杂着雨水和泥土腥气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蔺宸就站在门口,浑身湿透,黑发贴在俊美的脸颊上,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淌下,在他脚下晕开一圈深色的水印。


    他带回来的,不只是深夜的寒气,还有一股......死亡现场才有的、挥之不去的冰冷。


    沈曼曼的脚步顿住。


    他看见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关上殿门,一步步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湿透的靴子踩在光洁的地砖上,留下一串水印。


    沈曼曼看着他眼底那片还未散尽的、深不见底的墨色,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


    他一直走到她面前,停下。


    然后,他抬起手,那只刚拿起过血书、沾染了死亡气息的手,冰冷得像一块寒铁,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覆上她的脸颊。


    沈曼曼身体一僵。


    他的指腹很凉,带着雨水的湿意,轻轻摩挲着她温热的皮肤。


    她没躲,只是仰着头,透过他冰冷的指尖,仿佛能触碰到他那颗同样冰冷、孤寂的帝王之心。


    下一秒,蔺宸手臂一收,直接将她整个人扯进怀里,紧紧抱住。


    他的胸膛像一块万年寒冰,湿透的衣袍贴着她单薄的寝衣,那股冷意瞬间穿透布料,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曼曼在他怀里僵着,没敢动。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却略显急促的心跳,感受到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正用着一种近乎暴戾的力道,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那一点点活人的暖意。


    【便宜爹这是......在用我取暖?】


    女儿懒洋洋的吐槽声,带着一丝看破不说破的了然。


    沈曼曼却觉得,他不仅仅是在取暖。


    他是在确认。


    确认这世上,还有温热的、鲜活的、属于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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