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战至终章

3个月前 作者: 海晏扰扰
    面无表情的姜灼却依旧在向赵明景走去。


    七步,六步,五步,四步……


    随着二人距离的拉近,姜灼可以清晰地看到赵明景眼眸中焕起的神采。


    赵明景笑了。


    他的笑,跟他的人一般沉稳。


    如幽深潭水泛起涟漪,亦如余烬死灰重燃火焰。


    在两步之远时,绯红剑刃突进,姜灼挥刃上前,欲挟持住身前的赵明景。


    凛冽寒芒一闪,刀剑骤然交击。


    姜灼剑刃脱手,阴森毒剑挟上姜灼的脖颈。


    早有预料的司马崇一手以剑刃相要挟,一手将姜灼臂膀反扼,皱眉向赵明景道:


    “殿下!此女有不臣之心,断不可留!”


    姜灼先前一直有意不去动用左臂,如今被司马崇死死一摁,忍不住下意识挣扎,殷红血迹亦从姜灼左背渗出。


    见姜灼伤口撕裂,赵明景目露不忍,挥手令司马崇松手。


    司马崇不满地“啧”了一声,将姜灼狠摔在地。


    灰土黄尘随之纷扬而起,让满身是血的姜灼更添一丝狼狈。


    其实无须如此戒备,姜灼战前所受伤势并未愈合,如今又跟着赵翊白奋战许久,方才向赵明景突进的那几步更是耗尽了姜灼所有的力气。


    姜灼是想赌的。


    若是能挟持住赵明景,至少还能换得自己和赵翊白全身而退。


    只可惜,没赌赢。


    “……为什么?”


    赵明景俯身蹲下,看向姜灼的眸色间亦带了几分心疼和不解。


    为什么呢?


    姜灼也想问。


    哪怕竭尽全力挣脱命运的束缚,哪怕自立门户多番拒绝婚娶之意,哪怕如今面颊带伤失去了昔日美貌,这些重权在握的男子为什么永远都只会把自己当胜利的附属品呢?


    凌恒是,赵明景是,就连赵翊白也是如此。


    他们真的爱自己吗?


    还是只为了标榜自己的胜利?


    没有回答赵明景的话,姜灼只愤恨回眸,望向身后的赵翊白。


    “赵翊白!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被欺负吗?”


    三番两次想要姜灼活下去,但没想到对方却如此不领情,赵翊白无奈笑笑,第一次觉得这女子的倔强如此难缠,如此棘手,却又无法让人生厌。


    赵翊白随即挥转金戟,笑着问向身后众人:


    “那就要看看我的身后的这些兄弟们,怎么说了?”


    背叛若有一,就有二。


    但若是阵前最柔弱的女子都不肯服输,这些久随赵翊白征战的随从又怎可能轻易受降?


    姜灼既已昭示忠心,又听见赵翊白的轻笑相问,身后的十余兵士,便也陆续握紧了手中的刀剑,嘻嘻笑笑地打趣道:


    “还能怎么办?小娘子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


    “殿下你怎么还问我们,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自然是英雄一怒为红颜喽!”


    “哥几个有幸做个见证,就算到了阴曹地府,殿下也记得赏小的们一杯喜酒喝。”


    “去你妈的,你要死一个人死球去!尽说丧气话!”


    ……


    明明已是穷途末路的生死关头,众人也都负伤力竭,但士气却不减。


    形势至此,赵明景也不再多说,只是淡淡挥手,景王军随即涌上。


    斧钺刀枪剑盾,金铁声声震耳,崖前又是一片浴血厮杀的混战。


    姜灼欲起身,加入这场乱战。


    却被赵明景按住了肩头。


    “就在这里等结果吧。”


    结果自然是注定的。


    纵再有士气如虹,十余人的残兵伤将自然不敌千人的精锐新兵。


    在一阵又一阵无休止的剑戟厮杀后,赵翊白身侧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最后,只剩下了悬崖前的赵翊白一人。


    赵明景轻轻抬起姜灼的下颔,有意让姜灼亲眼目睹赵翊白的败局,也有意让姜灼与自己对视。


    “姜灼,你我的缘分早在一开始就定下了。”赵明景如此说道。


    月影火光间,赵明景望向姜灼的目光坚定又骄傲,是属于胜利者的势在必得。


    很少看到他露出这么张扬的眼神,在姜灼印象里,他都是一幅温文尔雅,稳重世故的模样。


    姜灼不由得想起了琼花宴选妃时众人拥簇的场景。


    这一路的辛苦经营,厮杀磨难,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在那场宴会上做错决定了吗?


    姜灼不服,不悔,也决不认输。


    公孙善送的双剑已被司马崇收走,谢观澜赠的匕首也留在谢观澜尸首脖颈上没有收回,但姜灼袖间还留有一刃,是赵翊白战前相赠的。


    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姜灼咬牙,挥袖出刃,近在咫尺的赵明景闪过错愕之色,只觉得姜灼依旧存了挟持之心,旋即后仰撤退数步,护卫在赵明景身侧的司马崇也立马护住赵明景周身,防止姜灼再度上前突袭。


    但姜灼没有再看赵明景一眼,而是转身扑向了被围攻的赵翊白。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姜灼说过的。


    越过重重兵甲剑戟,也越过阵阵焰光刀影,姜灼抱住了赵翊白,随后紧紧相拥着,一同向后仰去。


    姜灼是想跟自己一起坠崖!


    赵翊白很快反应过姜灼的意图。


    怀中人轻盈柔软,满身是血,已不复初见时那般的雪衣风雅,发髻端正,如一只破碎的白蝶,一同相邀自己前往望不见底的深渊。


    赵翊白心中却不禁泛起一丝温情。


    被一个人坚定选择,乃至死生相随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也许对世上大部分的人来说都会觉得是一件幸运的事。


    但赵翊白心中盘旋的,更多是自卑,心疼和愧疚。


    姜灼,不应该到这个地步的。


    明明南下的时候,温柔随和得宛若平民少女,在汴京的时候,又理智冷清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原来冲动和矜傲都用在这种生死关头了。


    虽然观姜灼先前行事风格,赵翊白心中就早早有了预感,但赵翊白还是没想到姜灼会倔强到这个地步。


    不愧是姜烈的妹妹。


    兄妹俩真是倔到八百头牛都拉不回来。


    赵翊白勉力挣脱了姜灼的束缚,紧接着使出最后一击,推开了姜灼。


    而自己则纵身坠入了深邃的云中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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